第47章 春風不度玉門關
四月初六,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洪三小姐在楓涇溪畔舉辦「曲水流觴宴」,遍邀業都高門貴族年輕人一聚。
文鴦跟在文芝婉與文昭恪身後,穿過掛著層層紫藤花枝的曲徑通幽處,怪石轉角處,豁然開朗。
春日桃溪流水潺潺,淺淺的溪水邊是一株株盛開的桃樹。微風拂過,桃花顫顫悠悠地飄入溪水中,和水面上的杯盞一同順著水流飄動,時不時停留在淺岸上。
一隻細膩如白玉的手從水流中捻起一隻玉杯,淺紅色的酒液在杯中盪出淺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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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禎將手中的玉杯遞文芝婉,笑著打趣她。
「婉兒你一如既往地來得晚,趕緊趕緊,都在等你呢!」
曲水流觴宴以流水為桌,賓客皆坐於溪岸兩側,此時見了最後踩點而來的賓客,皆舉杯遙遙相敬。
「婉兒快坐,恪姐姐也來!」
洪禎熱情地為文芝婉和文昭恪安排好座席,這才恍然大悟般注意到一旁的文鴦。
「鴦兒見過禎姐姐,您果然如傳聞般體貼,連這麼大的宴會都能辦的井井有條。」
文鴦向她見禮,大庭廣眾之下,洪禎是不可能願意敗壞自己的名聲,她連忙將帶著文鴦入座。
「鴦兒妹妹真是客氣!其他位置都有人了,只能勉強妹妹坐這裡。」
洪禎將文鴦安排在溪水位的末席,完全沒有對她兩位姐姐那般安排在中上端的好位置。
文鴦毫不介意地坐下,正好她也不愛飲酒,此次來不過當個陪襯罷了,坐哪裡都無甚差別。
而這個位置的對面卻是一個腦滿腸肥的男賓,此時他正酌飲著酒,用色眯眯的眼睛盯著她。
文鴦向來不喜這種下流坯,轉而同一旁的藍衣少女交談。
「你好,我是文國公府的四女兒,我叫文鴦。」
藍衣少女從她們三人剛到宴席上就注意到文鴦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一直盯著她看,便假裝沒有關注她。
而文鴦突然開口,將她驚得猶如兔子般猛地轉身,正正好撞進文鴦含笑的眼眸中。
「你你你好,我是鴻臚寺編撰徐家行六徐千兒,你叫我千兒就行。」
徐千兒的臉頰發紅,她雖然依附於洪禎的小團體,但她自從聽說了文鴦之後就對她非常感興趣。
她很想知道,文鴦是如何從不出挑的掛名小姐,如何搖身一變在及笄禮上出盡風頭的。徐千兒喜歡耀眼奪目之人!
而她算是明白了為何文鴦能出盡風頭了。
今日諸位小姐公子皆穿金戴玉,衣裳綢緞色彩穠麗,而只有文鴦一身清雅,藕荷色襯得她更顯溫柔。
徐千兒可算是知道詩詞說的沒錯——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眼下不僅見到了她仰慕的人,還與她坐的如此之近!
徐千兒緊張得舌頭都捋不直了!
文鴦不明白她為什麼見到自己有些局促不安,但還是露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
「千兒是我在宴會上認識的第一個新朋友,我舉杯敬友人。」
文鴦捻起一杯麵前水流中漂來的桃花紅色的酒,對著徐千兒敬了過去。
徐千兒激動不已,沒想到文鴦這麼親切。
「我也敬你!」
兩人相敬,卻不知觸了對面匡之山的什麼霉頭,他重重地冷哼一聲,引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文四妹妹,我也在這,你怎麼不敬我一杯?」
匡之山調笑著看她,文鴦卻目不斜視地看著溪水,恍若未聞。
匡之山被無視了個徹底,他磨磨牙,正想起身發怒,卻被一旁的洪城拉住。
「匡兄別惱,女兒家不都是如此,這女娘不過是害羞罷了。你先喝點暖情酒,一會兒宴席過半啊,你可有的是認識她的機會!」
洪城將一盅加了五石散的酒倒了一些給匡之山,後者立刻消了氣,賊眼睛上下打量著文鴦,一口將那加了藥的酒悶掉。
洪城見這蠢貨喝的如此快,心裡也放鬆了。
正好一會兒再把最後一點慢性毒下給他,到時候直接推到文鴦身上,必然讓她身敗名裂!
呵呵,婉兒要是知道了他對她這麼好,一定會上趕著來喜歡他,甩掉那個死裝男柴玉!
此時的柴玉正坐在文芝婉對面,與她隔著溪流舉杯。
「感謝各位賓客的到來!哎呀,我這個做東的也沒什麼才能,只能讓諸位對詩來一表雅興!」
洪禎站在宴席中間,舉起酒杯為四周賓客遙遙相敬。
「那就由我開頭,『初六桃花相映紅,曲水流觴宴嘉賓』。」
對詩是貴族宴會中非常流行的活動,可以借詩詠情,抒發感慨。
隨後便是洪禎的好友馮府二小姐馮婷,接著是文昭恪,再下來就到了文芝婉。
她舉起一杯淺綠色的春風醉酒,臉色酡紅地看向對面的柴玉,用嬌滴滴的嗓音念詩。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
「一願,郎君千歲;
二願,妾身常健;
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常相見。」
文芝婉念完詩,便羞著臉自罰一杯。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文芝婉與柴玉身上。
洪禎呵呵笑著,「婉兒就會偷懶,贈了一首好詞送了柴玉,也不贈一首給你的好姐妹我。」
文芝婉用帕子掩著臉,嬌嗔她一句。
「下次給禎兒你。」
柴玉被文芝婉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猝不及防,他輕咳一聲掩飾表情,眼神卻下意識瞄了文鴦的方向一眼。
他笑著起身,舉起酒杯敬文芝婉。
「婉兒,你我之間不必多言,願歲歲如同樑上燕,日日相見。」
說完,他也幹了一杯。
然而宴席中總有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洪城冷哼一聲,悶悶地灌了自己一口酒。
幾位貴女也紛紛對了詩,最後,女嘉賓里就只剩下文鴦。
本來洪禎邀請文鴦就不懷好意,眼下見她沒有出口成章,立刻笑著為她施加壓力。
「哎呀,鴦兒妹妹不會是不知道該如何對詩吧?那你簡單來一句便好了,作為咱們女賓們的壓軸。」
壓軸?怕是出醜吧!
文昭恪未摘蒙面,嘴角高高勾起,期待著文鴦能出多大的丑。
會不會直接來一句她不會?那可真是會笑掉大牙。
文鴦抬手托起空中飛舞的一片柳葉,淺笑著開口。
「那就以這片柳葉為引,鴦兒獻醜了。」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