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都不會有人相信
文鴦剛從台階上爬起來，就被憤怒的裘氏指著鼻尖怒罵。
「您讓我……滾出去，對嗎？」
她顫抖著聲音重複起這句話，如同自厭一般再一次撕開自己的傷口。
「滾！你給我滾！」
盛怒之下的裘氏根本顧不上貴婦的體面，她拎著裙擺快步下階梯，帶著丫鬟們小心翼翼地抱著虛弱的文芝婉。
她撫著文芝婉的額頭上的紅腫，一滴眼淚流了下來。
她不明白文鴦為何如此狠心，竟然能在自家府門口將姐姐推了下去！
原本，今日聽了孫夫人的話，她覺得自己虧欠文鴦良多，想要重新親近親近這個孩子，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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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氏恨恨地瞪向文鴦，眼中是痛惜、不解夾雜著漸漸消失的母愛。
「那我滾好了，這文國公府也不是什麼神仙寶地，我一個平民，又何必留在這高門貴族之地。」
文鴦自嘲般開口，轉頭看向遠處稀疏的燈火，那裡是普通人家的住所，沒有自己身後這深宅大院豪華，卻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溫馨。
她有時就會想，若是她出身寒門，只有疼愛她的父母，一家人白天各自忙忙碌碌，晚上回家一齊用餐，就這樣過著平淡的日子似乎也很好。
但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只能在命運洪流的裹挾中努力掙扎。
文鴦離開的腳步放緩，而裘氏用含淚雙眸死死地盯著她。
「文鴦，你敢！恪兒，去把她給我抓回來！」
一旁的文昭恪上前抓住了文鴦手腕，將她硬生生從台階上拖了下來！
「文鴦！你再一次傷害了婉兒，我永遠不會再原諒你！」
「原諒？我不需要一個差點害死我的人原諒！我已經滾出文國公府了，我只想離你們遠遠的！」
文鴦奮力掙扎，但她卻難以掙脫文昭恪的鉗制，對方畢竟是個人高馬大的男子，而她今日受了傷又泡了水，早已虛弱不堪。
此時在文昭恪手中，她就像一隻小雞崽子一般被拎起來，無比可憐。
文鴦被他拖進正廳，文昭恪毫不留情地將她扔在地上！
「母親，你可知她今日在宴席上做了什麼事？她險些害死了業都首富之子匡之山！」
文昭恪抓住文鴦後頸，逼迫跪在地上的她抬起頭，他一條條細數文鴦的罪狀，如同狀師般替她遞上呈堂證供。
「文鴦妒忌婉兒，故意趁著婉兒不在時，將柴玉單獨約到竹林中。
孤男寡女幽林密會，如果不是婉兒和洪禎就在不遠處看著，恐怕不知還要行什麼不檢點的事！」
「文鴦，你！」
迎著裘氏震驚的眼神，文鴦張了張口，卻被文昭恪毫不留情地打斷。
「文鴦一定是見勾搭柴玉不成，轉而去勾搭業都首富之子匡之山，是啊，即使那匡之山無才無德，但他有錢啊！」
他抓著文鴦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頭與他對視，然而文昭恪卻對上了一雙如深潭般死寂的眼眸。
他被驚得頓住，惡毒的話語也黏在嘴唇上一時難以說出口。
不過，他才不信這是文鴦的真實反應，一定是她裝出來博同情的！
想到這裡，他咧開嘴角，露出一個冰冷至極的笑容。
「你一定是想著，如果能搭上他，你這一輩子榮華富貴都不愁了，對吧？
不然怎麼會和他在竹林深處相處那麼久！是不是他不同意你的要求，於是你惱羞成怒，動手打傷了他！
最後見他快死了，你心裡害怕，於是用你那手蹩腳的醫術，強行把他叫醒！
你挺有本事的，竟然能叫一個毫不知情的貴女替你打掩護，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事情敗露，連累的可是兩家！」
文昭恪將手一甩，把文鴦的臉帶偏，她身體支撐不住，狼狽地趴了下去。
「文鴦……你怎麼會？」
裘氏驚愕地無言以對，她沒想到這個平時寡言內斂的小女兒竟然背著她做了這麼多惡事！
「母親，恪兒求您，以家法處置文鴦！」
文昭恪的聲音響亮，才踏進正廳大門的宋老夫人將他的話聽了個十成十。
她在婆子們的攙扶下走進大廳，一眼就看到暈倒在裘氏懷中的文芝婉。
「老身的乖婉兒，我的乖孫女！」
宋老夫人腳步虛浮，她直直地越過文鴦，走到文芝婉身邊。
「來人啊！快來救救婉兒！」
林府醫急急忙忙地拎著藥箱向正廳奔去，一聽到宋老夫人的呼喊，立刻加快了腳步。
「婉兒，你醒醒，可別睡過去了！」
文芝婉動了動眼睛，她呢喃寫開口。
「祖母……祖母……」
「哎呦！我的乖孫女！」
說完，文芝婉繼續身體一軟，假裝暈了過去。
「文鴦…文鴦！都是你這個…」
宋老夫人轉過身，本想怒斥文鴦，但怒急攻心，竟然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老夫人！老夫人！」
婆子們七手八腳地扶著宋老夫人坐到一旁的紅木圈椅上，為她撫著後背順氣。
林府醫這時才匆匆趕到，連忙向裘氏行禮。
「見過夫人，見過老夫人，我來遲了！」
「林府醫，快快為老夫人和婉兒看看。」
裘氏連忙將文芝婉抱在懷裡，催促著林府醫。
「可是，四小姐傷得太重了，如果不及時治療……」
「你管她作甚！她鄉野出身皮實得很！一會兒就好了，根本不需要治療！林府醫還是先為老夫人瞧瞧，再為婉兒治療！」
文昭恪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林府醫的話，一錘定音安排了他的工作。
「是。」
「老身無礙，婉兒暈過去了，先為婉兒看看！」
「是！」
林府醫只能先行將絲線系在文芝婉的手腕上，他仔細地感知脈搏，卻沒有察覺出來她有什麼大問題。
「稟告夫人，三小姐有些擦傷，還請讓侍女用藥油仔細為三小姐擦拭。」
「那為何婉兒還是沒醒呢？」
裘氏急忙追問，大夫明明說沒事，但人就是一直昏迷著。
「這……」
林府醫也是經驗豐富的老醫生，無論是做人還是醫術都清清楚楚。
他明白了現下的情況，三小姐分明就是在裝暈，但若他說了出來，別人一定會認為他是個說胡話的瘋子。
眼下，只能用委婉的方式回答。
「實在是三小姐身心俱疲才昏睡了過去，只要好好修養便無大礙，老夫為三小姐再開一個補氣養身的方子，一併服下即可。」
正廳三人這才放下了心。
「那就好，那就好。」
裘氏疼惜地抱著文芝婉，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
跪在地上的文鴦自始至終都未抬起頭，也不想再多一句辯駁。
因為她明白，無論她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
裘氏見宋老夫人服了藥也平緩了下來，轉頭冷笑地俯視著文鴦。
一道威嚴的聲音自廳外響起。
「來人，將這逆女鎖入落荷院，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