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從來不是


  文芝婉看著文鴦默默離開的身影,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吸著鼻子開口。

  「祖母,您會不會生婉兒的氣?婉兒不該讓您吃山楂的。」

  宋老夫人愛惜地為她擦拭乾淨眼淚,摸著文芝婉的發頂安撫她。

  「祖母從來不會怪你,你是祖母最疼愛的小孫女,無論你做什麼,祖母都不會生氣。」

  「祖母真好!」

  文芝婉埋進宋老夫人懷中,有老祖母護著,父親也拿她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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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文鴦發完火後,文致遠也冷靜了下來,他長嘆一口氣,仔細囑咐著林府醫。

  「你務必要將老夫人的身體治好,無論用什麼樣的藥材都可以!只要老夫人好起來,我給你月錢雙倍!不,三倍!」

  文致遠伸出了三根手指,林府醫立刻拱手作揖,表達自己的決心。

  「是!老夫一定盡全力醫治!」

  得了林府醫這句話,文致遠的心稍稍放鬆了些。

  無論是面子功夫還是真心實意,他都希望宋老夫人能夠長壽。

  一是盡了他的孝心,全了面子;二是宋老夫人也是家族的長輩,是維繫宋家和文家的樞紐,位置很關鍵;三是他還是珍惜自己的母親,老文國公逝世後,也只有母親能為他指點迷津,讓他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之中站穩。

  文致遠仰頭望天,初夏的夜晚繁星點點,卻無法指點他紛亂的心神。

  他一甩袖子,長嘆一口氣,帶著妻子裘氏回了主院。

  今夜的星河瀰漫進了文鴦眼瞳,她赤腳坐在荷塘邊,腳底是微涼的池水。

  「小姐,你快起來,池水涼的很。」

  瓊枝剛端茶過來,就看到文鴦脫了鞋子,坐在池邊晃著小腿。

  「沒事啦,這都到夏天了,水又不冷。」

  文鴦很享受這樣寧靜美好的夏夜,沒有外人的打擾,只有她和瓊枝靜靜的坐在一起,就像池塘中兩朵相近的蓮花一般。

  「瓊枝,你看!那朵白色的蓮花是你,那朵粉色的蓮花是我。」

  「我才不是蓮花呢,我是荷葉,小姐才是花!我要一直當荷葉,陪伴著小姐成長!」

  池塘中泛起漣漪,月色的銀光下,蓮瓣舒展,露出中心的嫩蕊,小小的嫩黃蓮蓬像一個微笑,靜靜的對著文鴦綻放。

  ……

  「父親母親,婉兒心意已決!」

  文芝婉跪在慈恩堂中,伏下身久久不起。

  「婉兒!你為何要走!」

  文昭恪在一旁干著急,索性與文芝婉一同跪在父母面前。

  「若是婉兒要走,那我也跟她一起走!」

  「恪兒,你跟著婉兒一起胡鬧什麼!」

  裘氏心痛不已,她眼睜睜地看著文芝婉跪在她面前,卻被文致遠攬著不准讓她去將她扶起,只能坐在那裡抹淚。

  「夠了!都給我起來!」

  文致遠威嚴的聲音傳遍大廳,他伸出雙手,將兩個孩子扶起來。

  「多的話不必說,婉兒,你決定好要去崇恩寺清修祈福了嗎?為何不去家裡常去的青龍寺?」

  「父親,婉兒聽聞,崇恩寺的地藏王菩薩可保佑老人健康長壽,婉兒想去寺中清修,替祖母祈福!希望能夠保佑祖母身體健康!」

  文芝婉話語誠懇,說到動情處甚至還淚珠滾滾。

  文昭恪聽得難過,他犟著脖子,非要與文芝婉同行。

  「恪兒,注意你的身份!」

  文致遠一聲厲喝,如洪鐘般敲醒了文昭恪的心神。

  是啊,他是個男子。

  寺中人多口雜,他若與女子同寢,被發現後必然給家裡招致禍端。

  而他自己,也會因男扮女裝而被千夫所指。

  思及此,文昭恪只得不甘地低下了頭。

  「是,父親。」

  見兒子乖乖服從了自己的命令,文致遠捋了捋鬍子,滿意地點點頭。

  「你自己明白就好,為父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不會讓父母失望。」

  「是,父親。」

  從堂中出來後,文昭恪就一路跟著文芝婉進了碧桐園,他低著頭一言不發,但周身散發著幽怨的氣息。

  「二哥,你怎麼了?」

  文芝婉歪頭問他,文昭恪別過頭去不理。

  「好啦好啦,婉兒這次只想為祖母祈福,別無他求。」

  文芝婉也不理會他的倔脾氣,只是靜靜的坐在石凳上,說著自己的想法。

  「二哥,你不明白。自從妹妹回來之後,我就感覺家裡的氣氛變了。雖然我知道你這一切都不怪她,是我搶走了她的童年時光,我才是家裡多餘的那一個人……」

  「婉兒!你從來不是!」

  文昭恪著急的站起身,按著文芝婉的肩膀讓她轉頭看他。

  然而文芝婉卻像他一樣,扭著頭避開他的對視。

  「你的確是不明白,二哥。無論如何,你都是文國公府的世子。

  而我也只是一個養女,能夠以文國公府嫡女的身份嫁給柴玉,已經是我幾世修來的福氣。」

  文芝婉雙目含淚,在與文昭恪對視那一瞬間眨落了淚珠。

  文昭恪感覺自己的心被分成了碎片,又被她這滴淚珠黏成一團,被緊緊揪起。

  「你不是養女,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的親妹妹!我相信父親母親也是這樣想的。」

  「你又如何能知道父親母親的想法!你又如何能保證父親母親不會因為我沒了價值,就棄我而去!」

  文芝婉尖銳的話語刺破了文昭恪的表面和平。

  「我……」

  「好了,二哥,你不必多說了。」

  文芝婉撫開他放在自己肩膀的手,側過下頜避開了他的目光。

  「此次,是我作為文國公府嫡三小姐的身份去崇恩寺為祖母祈福,也是我唯一能為家人做的事。

  希望我回來以後,祖母的身體能夠好起來,父親母親也能繼續愛我。如果不能……算了。」

  文芝婉強行扯起一個笑容,對著文昭恪行了一個禮。

  「婉兒要去更衣了,二哥請回。」

  說完,她便轉身踏進了門檻,毫不猶豫地關上了房門。

  文昭恪目眥欲裂,他伸出的手沒有挽留到自小疼愛的妹妹,只能從初夏的溫暖微風中收回。

  他忽然轉身,留仙裙在空中划過一道絕美的弧度,但他的手指卻攥緊,一再的攥緊,一如他的牙關。

  他在暗暗的低語。

  「文鴦……都是因為你!」

  裘氏回到屋內,在翠竹的服侍下洗去一身疲憊,她坐在梳妝檯前,享受著侍女用篦子為她做頭皮按摩。

  「夫人,四小姐差人送來了東西。」

  「什麼東西?」

  侍女端來了一個紅木托盤,托盤上是一個蒙著紅綢的盒子。

  裘氏饒有興趣撩開紅綢,喜色卻在看到熟悉的物件後落了下來。

  是她送過去的那枚翡翠玉鐲。

  文鴦還附贈了一張簪花小楷,字跡娟秀——物歸原主。

  是夜,熟睡中的文鴦感覺到一片熾熱,鼻間充滿了滾燙的濃煙,嗆得她咳嗽著清醒過來。

  她爬起來,入目竟然皆是火紅。

  「火…是誰放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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