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小古板
「壽王妃不必如此客氣,這都是鴦兒該做的!」
裘氏先一步替文鴦應下,為她擋了風頭。
壽王妃便轉而抓住裘氏的手,拍著胸口感嘆。
「妹妹啊,你可是養了個好女兒!關鍵時候啊,還得看我們文鴦出手!」
「哪裡哪裡,她只是運氣好罷了。」
大越人以謙遜為美德,若是文鴦這時候開始自鳴得意,回府後是會被別人瞧不起的!
「是,還是多虧了洪三小姐意志堅強。」
文鴦將所有的功勞都歸於洪禎自己,她這話也得到了別人的稱讚。
「文三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啊!」
所有人都誇讚文鴦時,文昭恪卻不屑,但他只發出了一聲無人在意——「切。」
洪禎坐在躺椅邊被母親抱在懷裡,她看向文鴦的眼神無比複雜。
她是真的討厭文鴦,討厭到恨不得她去死。
所以,她從不後悔自己將文鴦推下水。
但,她性命垂危之際,又是文鴦拼盡全力將她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生死徘徊之際,她聽到了文鴦無比輕微的低喃。
「活下來,洪禎。」
她想恨,卻一下子失去了恨她的支點。
於是,這點情緒瞬間,潰不成軍。
「文鴦……」
洪禎的喉嚨中發出一道微不可查的聲音,卻淹沒在周圍的嘈雜聲中。
文鴦和兩位長輩拜別後,轉身離開了這間駐春亭。
洪禎張了張嘴,卻又閉緊了唇線。
文鴦一次都沒有回頭看向她。
剛從台階上下來,文鴦就被一隻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抓住。
「你可算出來了。」
奚棠嫵媚的聲線在文鴦耳邊響起,她猛地轉頭,正正好對上這美人三分戲謔的鳳眼,她玫瑰色的上唇微挑,金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更襯得她天人之姿。
這樣美艷的女子,是文鴦從未見過的殊色。
或許她也曾見過類似的人,似乎是個男子,但此人姓甚名誰,她卻是想不起來了。
「看,這是我為你贏下的賭注。」
奚棠動了動手,她的貼身侍女就將一個擺滿了整整一檀木托盤的首飾端了上來,最上面,是一隻掐絲琺瑯翡翠金鐲子。
「哦,這個是我的。不過,它現在是你的了。」
奚棠本就握著文鴦的手,此時她拿著那隻金鐲子,毫不猶豫地戴在了文鴦的手上。
「嘖,你也太瘦了。」
她不滿意地輕嘖一聲,轉而打量起文鴦全身,不太滿意地點點頭。
「鐲子挺配你,不過你得穿得好看點。」
文鴦沒有接受,她將鐲子褪了下來,端在手中,抬眸看向奚棠。
「公主之賜,文鴦不敢辭。但它曾屬於公主,太過貴重,文鴦不配戴如此珍貴之物。」
這不僅僅是文鴦的推辭,也是她的肺腑之言。
她依然忘不了自己的出身,只是一個無名之輩,若非父親母親心慈,願意認她這個女兒,此時的她早已流落街頭了。
奚棠卻毫不在意地輕哼一聲。
「金玉再貴,也不過是死物。能用這鐲子博本公主一笑,也算是它的榮幸。」
榮幸……
文鴦被奚棠的認知所震撼。
原來,比起金錢,快樂才是更珍貴的東西嗎?
「戴好,別辜負了本公主的心意。」
文鴦整個人稀里糊塗的,手腕上被她果斷地套上了那枚手鐲。
琺瑯彩鮮艷欲滴,黃金閃爍著厚重的光輝,而那中間的翡翠則是瑩瑩的透綠。
那樣的透綠,她似乎在哪裡見過,記不得了。
「二公主盛情,文鴦卻之不恭。」
文鴦依舊規規矩矩地行禮,那一板一眼的樣子,逗得奚棠噗嗤一笑。
「小古板。」
「什麼?」
文鴦不明所以得抬頭。
「沒事。」
奚棠轉移話題,「剛剛你落水是怎麼回事?」
「哦,是我不小心。」
文鴦閃爍其詞,當時見到事情全貌的只有她身邊的文昭恪。
而文昭恪的態度模糊,她不敢確定他會向著她說話。
哪怕事實是洪禎推她入水,可文鴦毫無損傷,洪禎卻生死一線。
這樣的話,誰會相信?
又會不會反過來想,是文鴦心懷不軌,推洪禎入水,事後再倒打一耙?
文鴦不敢確定,所以,寧可是無意。
「撒謊。」
奚棠厲聲,她能切實地看。文鴦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
事實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此處無人,奚棠壓低聲音附在文鴦耳邊。
「我看到你入水之前,拉著洪禎的衣裙。」
奚棠這句帶著笑意的話言猶在耳,帶著文鴦驀然睜大了眼睛。
「你怎麼會看見?」
奚棠勾起唇角,傲然一笑。
「果然,我猜對了。」
「您…」
文鴦沒想到,奚棠竟然是在詐她!
她顫抖著手,始終未能說出什麼。
「我明白你的顧慮,從你的表情中我也知道了你的答案。」
文鴦沉默。
「好啦好啦,其實我也沒什麼別的想法。五日後,我在公主府上舉辦一場賞螢夜宴,我會給你下請帖的,希望你能來。」
文鴦頷首,俯身行禮。
「多謝公主。」
「行了,我不喜歡搞那些虛禮。」
奚棠止住了文鴦的動作,將那一托盤塞進文鴦手中。
「夜宴上見。」
奚棠如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文鴦抱著一托盤金銀玉器,愣在原地。
這一盤子可把徐千兒給羨慕壞了。
「哇!文鴦你可賺大了!我跟你說,這裡面可是有平時經常嘲笑我的孫淼儀的簪子!」
她指了指盤中五隻一模一樣的金簪。
「喏,就是這五支!」
文鴦抿唇輕笑,將這五隻金簪拿了出來塞進她手中。
「喏,給你!」
徐千兒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
「謝謝文鴦!」
文鴦見她不客氣的樣子,心也放鬆了下來。
今天的事情實在是太複雜,心緒大起大落,而最關鍵的是,她想起了一些沉入腦海中的往事。
不知那些記憶碎片中的人究竟是誰,又和她是什麼關係。
文鴦想著想著,就從自己家暖閣的被窩中坐了起來。
長夜如火,點燈如豆。
明日,又是否還會有如此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