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以吻封緘
是夜,文鴦靜靜地躺在柔軟的被褥中,她的意識浮浮沉沉,最終落陷入一片冰涼中。
周身的濕冷刺得她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如襁褓中的嬰兒一般。
「別怕。」
一道低沉如古琴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喚醒了文鴦沉寂已久的意識。
她迷濛地睜開眼,毒素累積使她難以的雙眼模糊不清,難以辨別面前人的身份。
但鼻尖熟悉的雲龍檀香繚繞不散,文鴦的原本緊繃的心神放鬆了下來。
她感覺到腰間傳來一道大力,緊接著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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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鴦,我來晚了。」
耳畔的聲音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文鴦鼻尖一酸,卻難以發出聲音。
她想說:「殿下,是你嗎?」
對方似乎心有所感,低聲一遍遍地重複著,「是我,別怕,我回來了。」
文鴦放鬆了自己,瞬間又陷入昏迷。
奚衍扶著她的肩膀,將她的坐姿擺正,兩人一同盤膝而坐在這一池濃郁的藥池中,白色的中衣在水中飄蕩。
一道嘶啞的蒼老聲音在一旁響起。
「準備好了嗎?」
奚衍深呼吸,運氣至丹田中,長長地吐了口濁氣。
「開始吧。」
這一池水,是照姑特意調配的天山雪蓮溫泉水,用來麻痹蠱蟲。
而最關鍵的就是奚衍長久不斷的內力,以及一縷心頭血。
奚衍握著池邊那柄鋒利的短匕,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心口處劃了一道血痕。
痕跡處流出絲絲鮮血,被他收進一個小瓷瓶中放置在一邊。
照姑並不意外於他的果斷,將手中搗碎的雪蓮源源不斷地灑進池水中。
奚衍提氣,將自己的內力緩緩注入文鴦體內,遊走於她四肢的經脈處。
「唔,噗…」
文鴦的唇角突然溢出一口鮮血,順著嘴角一滴滴滑落,滾滾滴入飄著雪蓮花的池水中,洇開朵朵血花。
「穩住內力,先在四肢遊走。」
奚衍放緩了內力的流動,緩緩感受著文鴦經脈中流淌的毒素在被一點點消弭。
可這遠遠不夠。
只要遊走在她體內的蠱蟲沒有被祓除,文鴦就不會好起來,她的身體只會越來越糟糕。
原本焦躁的蠱蟲漸漸安靜了下來,它蜷縮起小小的身體,在文鴦的經脈中緩緩漂流。
奚衍耐著性子等待,他的內力持續不斷地供給著文鴦。
好在他本身內力深厚,但細水長流下,也是有些難以支撐。
他的嘴唇有些發白,強忍著脫力感支撐著自己的內力延續。
不知過了多久,他抓住了文鴦的手臂,用短匕在皮膚的隆起處用力一划!
「嘶嘶!」
一隻長著八隻腳的直接動物探出頭,朝著他嘶鳴!
是那隻七日蠱蟲!
蟲子牢牢地嵌在肉里,狠狠地扒著文鴦的血肉,眼看著就要鑽進去。
照姑眼疾手快地將一把藥粉撒了過去!
蟲子似乎是吃痛,腕足朝天掙扎了起來。
「啊!」
文鴦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
奚衍迅速抓起旁邊的小瓷瓶,將瓶中的心頭血迅速倒了上去。
蠱蟲揮舞著八隻肢足快速向前爬去,離開了文鴦的血肉,順著心頭血液吸了起來。
正當它吃得開心之時,奚衍的刀刃揮舞,穩准狠地扎在了它身上,鋒利的刀鋒戳破它的外殼,將它的整體切成兩半。
蠱蟲掙扎了一番,漸漸沒了生息。
然而,除了照姑,沒人在意它。
照姑嘿嘿笑著將它收進了自己的小瓶子裡,當個寶貝般放進了藥箱中,再將調配好的雪蓮藥汁遞給奚衍。
「嘖嘖,文鴦這丫頭可是廢了老太婆我珍藏的所有雪蓮,等她醒了,一定要賠我!」
她自顧自地嘟囔,手中的動作卻不鬆懈。
奚衍將這藥汁遞到文鴦唇邊,卻不見她鬆開牙關。
這濃郁的雪蓮花葯汁無法灌入她口中,奚衍輕笑一聲。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一口將藥倒入口中。
照姑呵呵笑著看著他們兩人,手中推著碾藥輪的動作不停。
奚衍低頭,以吻封緘。
雪蓮汁甫一入口,文鴦就感覺到四肢百骸都在發冷。
她忍不住再次蜷縮起自己的身體,卻聽到耳邊一聲壓抑的冷斥。
「別動!」
奚衍掌中的內力險些斷絕,文鴦恢復原狀,內力才得以在經脈中遊走,溫養著她的身體。
「別擔心,快好了。」
文鴦感覺身體漸漸溫暖了起來,內力催發的藥效起了作用,毒素漸漸消弭,只是她的身體有些受損。
好在,命保住了。
文鴦緩緩睜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人,但他的表情卻無比陌生。
她的眼睛被猛然蒙住,低啞的聲音響起。
「別看。」
但文鴦只一眼就將他的模樣深深地記在了腦海中。
奚衍因內力使用過度,身體發熱,整個人都紅透了,尤其是臉頰。
平日裡充滿了寒意的狐狸眼此時似蒙上了一片水霧,他的胸膛起伏,難以遏制地深呼吸起來。
「我的毒,是你解的。」
這一次,她沒有再禮貌性地喊他殿下,甚至都沒叫他「少爺」,而是「你」。
奚衍不言,卻自有人替他答話。
「哼!不是這小子解的,是老婆子我解的,只不過剛才嘖嘖嘖……」
「照姑。」
奚衍打斷了照姑的危險發言,照姑只能嘖嘖兩聲,用看好戲的眼神看向他們兩人。
就這一瞬間,文鴦的眼淚頓時涌了出來。
她猛地抱住了面前人,埋進他的懷中低泣。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你了。」
只此一句,卻道盡了文鴦心中的酸楚。
毒似乎只解了一半,她認不清眼前人,似熟悉又陌生,但她知道這是她可以依賴信任之人。
奚衍不答,只是抓著文鴦的肩膀抬起她,目光交匯時,他開口問她。
「文鴦,我是誰?」
他一定要知道一個答案。
文鴦依靠的究竟是他,還是別人。
少女疑惑地歪了歪頭,口中念叨著什麼,奚衍湊近聽,才聽清她的呢喃。
「殿下?少爺?都不是…」
「你,你是奚衍。」
說完,她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