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文家世代傲骨
「砰!」
一盞青瓷觀音被人大力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到了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奚妄抓揉著手中的宣紙,將桌面所有東西拂到地上,完全一副無能狂怒的樣子。
他最近過得很不順,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被一個後來者欺負到這個地步。
先是他門下的僉都御史當朝背刺,將他背地裡收受賄賂賣官鬻爵的事捅了出來。
單是如此,還不足以讓建成帝生氣,皇帝也只是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可接下來又有大理寺卿拿出證據,親眼見到去年科舉考官收錢塞人,將三皇子門客送進考試,成功入朝當官。
可這樣的事所有皇子都做了,但僅僅只有他被發現,而唯一一個清白的奚衍還在朝堂上為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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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我相信三哥的為人,絕不會做出如此令人不齒的行徑,還請陛下明查。」
要是沒他這句話還好,他這麼一說,幾位老臣瞬間不樂意了,紛紛跳出來請建成帝徹查此事。
這一查不要緊,竟然牽連出了幾個科舉舞弊的人,有一個還是現在他身邊最得信任的禮部侍郎陳志煥。
出了此事,他竟然恬不知恥地跪在他府前大街上磕頭,懇求三皇子救他一命。
可這不就坐實了他是自己門客的事實了嗎?
奚妄氣不打一處來,當街暴揍他一頓,因此被建成帝數罪併罰,禁足在三王府中。
一下子,奚妄成了全業都人的笑柄。
起初他只覺得是二皇子和大皇子聯手對付他,因為在這些事中,他們是既得利益者。
而他自己靜下來時,才想明白其中原委。
此事分明是那個廢物質子奚衍乾的!
就為了給他的老相好文鴦報仇,才對自己搞了這麼多事。
不就是給她下了個蠱毒嗎?
他還沒玩她呢,還親自上門求娶,已經夠給她面子了,還想怎麼樣?
「嘁!」
奚妄冷冷的嘲諷一聲,眼底的戾色已爬滿眼眶,他舔了舔唇,露出一個嗜血的微笑。
奚衍坐在蝠池邊,在飛舞的柳枝邊的石桌上,閒閒地敲著棋子。
「文國公府的情況怎麼樣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對面的空無一人的石凳上,單手撐著腦袋,淡然開口。
一旁的陰影中凸顯出了人形,暗羽單膝跪地沉聲回答。
「四小姐一切都好,文珩川的手臂上還被四小姐扎了一簪。」
奚衍聞言竟然感覺有些意外,他勾起菱唇,挑眉看向他。
「那也是他活該。」
「屬下也是此意。」
暗羽雖然見文鴦的次數少,卻也有些了解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從來不會主動害人,是一個心懷善良的女子。
但她實在是被欺負得太慘,也是時候出手一報還一報了。
「讓你查的事情,進展如何?」
暗羽立刻將自己的所見所聞都匯報給奚衍。
「屬下派人跟蹤文三小姐,沒有見她出入於奇怪的地方,但她的馬車總是會繞過西市,屬下斗膽猜測,文三小姐恐怕和突厥人有所往來。」
奚衍眯了眯狐狸眸子,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文芝婉是不是在崇恩寺中待了許久?」
他一直密切關注著業都的貴族們的動向,尤其是文國公府,自然不會忘記文鴦出事失憶的時間段內,一直都沒有出現過的文芝婉。
「是,文三小姐在崇恩寺內為宋老夫人祈福,待了十日左右。」
奚衍不語,只是擺了擺手讓暗羽離開。
「屬下遵命。」
暗羽一揮披風,瞬間消失在了奚衍面前。
奚衍捏著手指間的白玉棋子,毫不猶豫地將它放入墨玉棋子之中。
但這枚看似不起眼的白玉棋子,卻聯通了一整條棋路,將這殘局盤活了!
「雲山岫,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
夏日的氣溫已然溫暖起來,但奚衍的語氣卻讓這片空氣都如同淬了冰一般。
一道輕佻的男聲在樹梢間響起。
「呦,你可算是想到我了。」
……
文鴦難得過了一天輕鬆日子,今天就再次被文珩川叫到了祠堂。
「文鴦,跪下!」
文鴦乾脆利落地跪下,對著祖宗牌位磕了三個響頭。
文珩川站在她身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當著祖宗的面,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怎麼在你眼裡,我永遠都在犯罪?我這麼罪孽深重,官府怎麼不來抓我進大牢呢?」
文鴦諷刺地看向他,只覺得文珩川腦子有病。
「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我問你,你是從什麼地方上的九雍王的車隊!」
文珩川的眼睛氣得通紅,他萬萬想不到,來尋親的人竟然有可能是句彌國的探子!
若不是婉兒告訴他,他甚至都還被蒙在鼓裡!
「大哥,你不知道,鴦兒妹妹還是跟著九雍王的車隊進了業都,她一句路風塵僕僕,若不是能夠半路搭上從麓丹回來的質子使團,恐怕到業都就遙遙無期了。」
「大哥,你應該再給鴦兒妹妹一點耐心,婉兒相信,她不是壞人的。」
而常年征戰邊關的文珩川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
「你是說,她是搭乘了質子使團才進了業都?」
文芝婉連忙為文鴦辯駁,「鴦兒妹妹自己也說過,她是順路搭了殿下的車才進業都的,不過是順路而已。」
說到這裡,文珩川一下子警覺了起來,他毫不猶豫地通知文鴦讓她到祠堂來,他要讓文鴦當著列祖列宗的面,說出真話!
「文鴦,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說實話,你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文鴦感到心口抽痛,痛苦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前世瀕死之際,文珩川也是用這樣的語氣來逼問她。
只因文芝婉模稜兩可的兩句話,就將她定義為突厥暗探,徹底判了死刑。
重生後的文鴦其實很清楚,文珩川要的不是真相,他只要一個藉口。
一個懲罰文鴦的藉口。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文珩川耳邊響起,他的頭被打得歪了歪,雙眼發直。
直到感受到臉頰上火辣辣的疼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文鴦做了什麼。
文鴦扇了他一巴掌。
文珩川緊緊咬住後槽牙,起身就從身後拿出了一根沾滿污血的軍棍。
「很好,以軍律處罰,本將軍至少打你三十軍棍!」
「川兒!不要啊!」
裘氏聽聞文珩川將文鴦叫到了祠堂,頓感不妙,連忙趕到了祠堂外,正正好見到文珩川高舉軍棍,眼看著就要落到文鴦身上。
然而,文鴦卻不躲不避,只是眼神坦然地看向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文家世代傲骨,寧折不彎!」
說著,她彎腰,深深地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