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禮尚往來


  劉勇剛回來,就已經被百姓們圍住。

  他們個個在詢問著,劉勇這一路吃了什麼好東西,喝了什麼好東西,見過什麼世面。

  甚至有人問,愛珠師那裡是不是可以喝啤酒喝到飽。

  不過最引人注目是他身上的那一身西裝。

  殘陽如血,劉勇玄色西裝上的金線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他故意繞到胥臨值守的糧草庫前,新裁的西服掃過兵器架,帶起一串叮噹脆響。

  「劉將軍今日好威風。」百姓抻著脖子張望,「這針腳的手藝不得了啊,而且這套西服也太酷了吧。」

  胥臨擦拭佩劍的動作頓住了。

  青銅劍身映出玄衣青年意氣風發的眉眼,也映出自己緊抿的唇角。

  劍穗上褪色的紅繩突然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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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去年生辰劉勇隨手從戰旗上扯下的邊角料。

  「報——!」傳令兵卷著沙塵衝進大營,胥臨豁然起身時,劉勇已經掀簾而入。

  玄色廣袖帶進塞外寒風,卻裹著一包用油紙仔細封好的物件。

  「給你的。」劉勇指尖還沾著城關外的黃沙,解開繫繩的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素銀錦緞如水瀉落,袖口暗繡的胥氏家紋讓胥臨瞳孔微縮。

  那是他家族敗落後,再無人識得的古老圖騰。

  帳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號角聲。

  胥臨摸到內襯暗袋裡硬物硌手,拆開竟是三枚止血藥囊,甘草氣息混著某人身上慣有的沉水香。

  十年前他們被圍困落鷹峽,正是這種味道縈繞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祝師說兩襲戰袍的盤扣能勾連成陣。」劉勇的聲音混在集結的戰鼓裡,手指靈巧地翻轉衣襟暗扣。

  這精妙技藝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胥臨將西裝重重擲在案几上。

  「花里胡哨。」

  他盯著帳外劉勇遠去的身影冷笑,指尖卻不自覺摩挲袖口凸起的繡紋。

  當最後一縷天光被刁斗聲吞沒,那件西裝正靜靜鋪在榻上。

  月光流過銀線織就的暗鱗紋,恍若塞外寒潭泛起漣漪。

  帳外巡更的腳步聲漸遠,胥臨突然扯開束甲條帶。

  革制護腕與戰袍相碰的瞬間,他聽見極輕的機栝彈動聲。

  袖口暗袋竟滑出半截玄鐵袖箭,箭尾刻著與他佩劍同源的雲雷紋。

  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冰蠶絲裡衣擦過腰側舊箭疤時。

  他恍惚想起三年前雪夜,劉勇就是用這種紋路的箭頭,射穿了偷襲他的西北軍。

  「這扣子。」胥臨突然發現領口錯金紐襻能拆解重組。

  當他把自己的素銀盤扣與劉勇那件玄袍金扣嵌合時,帳頂漏下的月光忽然被黑影遮蔽。

  他慌忙拽扯糾纏的衣帶,卻聽見熟悉的嗤笑從身後傳來。

  劉勇倚著帳門,手裡拋接著本該送去修械營的銅製腰扣:「胥臨殿下這身比銀甲還亮眼。」

  胥臨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嘴上說不喜歡,其實內心喜歡得要命。

  他說不喜歡也是因為,劉勇穿著那套西服得意。

  他心裡難免有些醋意。

  沒有想到葉硯玉特意為他也準備了一件。

  劉勇回來,正好也好問問他的工作完成情況。

  他在那邊解決了葉硯玉的所有麻煩,也幫她避免了很多的麻煩,這一趟可謂圓滿解決。

  胥臨趕快將劉勇打發走。

  然後給葉硯玉寫信,「你送給我的西服,我已經穿上了,謝謝你這麼用心,還給我送禮物,我們正好也到了豐收季,明天摘一些給你嘗嘗。」

  秋露凝在桃葉尖,胥臨的指尖堪堪停在離玉露桃半寸之處。

  碧玉般的果皮下流淌著金紅脈絡,此刻正在晨光里泛著水潤光澤。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玄色衣袖滑落半截,腕間蜿蜒的青色紋路已蔓至肘彎。

  三日前葉硯玉送給她一件西服,他也應該還禮才對。

  胥臨的指尖拂過沾著晨露的蘋果,青金石扳指在綠葉間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天,葉硯玉就是在這裡撒下種子,讓這塊乾涸的土地重新燃起希望。

  「首領,這批紅玉葡萄要裝幾筐?」

  侍從的聲音驚得他手一抖,熟透的丹霞蘋果撲簌簌滾進竹籃。

  胥臨低頭數著蘋果上的露珠,仿佛這樣就能藏起發燙的耳尖:「挑蒂梗青翠的,每串不得少於二十粒。」

  晨霧還未散盡,葡萄架下已鋪開十幾種青瓷淺盤。

  胥臨半跪在濕潤的泥土上,玄色衣擺洇開深色水痕。

  他捏著一粒水晶葡萄對著朝陽端詳,薄皮下淡金色的果肉像極了葉硯玉元宵節戴的琉璃耳璫。

  「胥大人今年又親自來摘果子?」

  看園子的百姓挎著竹篩經過,笑出滿臉溝壑,「祝師真是好福氣喲。」

  銅剪「咔嗒「一聲剪斷了過長的葡萄藤,胥臨望著指腹沾到的淡紫色汁水。

  突然很想知道葉硯玉吃葡萄時,會不會也染得指尖這般顏色。

  這個念頭燙得他手忙腳亂去摸錦帕,卻帶翻了整盤瑪瑙提子。

  日頭西斜時,二十四個纏枝蓮紋漆盒在廊下擺成蜿蜒的星河。

  胥臨握著狼毫小楷,懸在灑金箋上遲遲落不下筆。

  去年寫「秋安」,前年寫「問吉「,今年總不能還……

  「殿下!」端著楊木托盤的侍從撞上他的肘彎,墨點「啪」地濺在雪色箋紙。

  胥臨望著那團化開的烏痕,忽然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原來有些心事早就像這墨漬,在歲月里暈染得不可收拾。

  暮色漫過三重門時,胥臨抱著沉甸甸的禮盒回到營帳內。

  然後立刻給葉硯玉寫信,「我準備了一些水果,現在就傳送給你,你方便嗎?」

  葉硯玉正洗完澡,正擦著頭髮突然間看到胥臨寫給她的紙條,頓時心中歡喜,立刻回信,「好哇!可以現在送過來。」

  可沒有想到,胥臨送過來的不僅僅是嘗新這麼簡單。

  更像是在進貨。

  她家甚至都快放不下去了。

  還好之前劉勇之前來的時候,她在樓上租了一間房子,她可以把水果先放在樓上,等明天一早,她就叫人派拖車來。

  把這些水果分給同事們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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