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趙承稷愛著秦鳶


  也就是那一天,秦鳶在十幾歲的年紀,第一次與寧行舟有了交談。

  春日的百花之中,京城的閨秀賞景吟詩,好不快活。秦鳶也喜歡這些遊戲,不過自己與這些千金們並不相熟,所以就獨坐在含苞待放的石榴花旁。

  石桌上有幾本書冊,秦鳶拿起來看時,發現是自己讀過的史書與兵法:

  「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亨……」

  再往後看,書冊上面消散又俊逸的筆墨寫著注評。秦鳶還沒看清文字的內容,自己的身後就傳來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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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這幾本書怎麼找不到了,原來在姑娘這裡。」

  秦鳶回首,就見到殷紅熱烈的石榴花下,白衣的少年站在那裡,像是山澗清泉、天上明月。

  而這個時候,秦鳶也反應過來眼前人是誰,她連忙行禮:

  「小國公安好,是我失禮。」

  那時的寧行舟,笑容乾淨,眼神中卻有著赤子的熱忱:

  「姑娘如何失禮,是在下遺漏書籍在前、打擾姑娘在後,若要道歉,也是在下道歉才對。」

  說著,他們兩個對面而坐,一起在花下和微風中攀談。越聊下去,寧行舟越是驚喜:

  「姑娘不僅精通詩書,還讀了這麼多史籍和兵法,真是令人驚嘆。」

  這樣的誇讚,讓當時還情竇初開的秦鳶難免紅了臉。她微微偏過頭,不去看寧行舟的眼睛:

  「小國公謬讚。」

  寧行舟合上了書頁,陽光透過石榴樹葉的縫隙照在他身上,看起來那樣溫暖和純淨:

  「還不知道姑娘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秦鳶頷首:

  「家父是東宮洗馬,秦安正。」

  從那以後,梁國公府就經常舉辦女眷們會參加的宴席和踏青,次次都會把帖子遞到秦府。

  而京中人也因此傳言,梁國公府這樣邀請女眷,定然是因為小梁國公馬上就要到議親的年紀,老夫人是想在京城閨秀中尋一個好媳婦呢。

  誰也不知道的是,每次梁國公舉辦的宴席上,秦鳶總會在沒人的角落讀書。而寧行舟也會趁著母親不注意,偷偷溜到秦鳶身邊。

  從一開始,寧行舟經常說:

  「每次與秦姑娘暢談,都格外愉悅,姑娘真是我的知己。」

  再到後來,他漸漸變了對秦鳶的稱呼:

  「阿鳶,我家的石榴樹已經結了不少果子,要我派隨從去送給你一些嗎?」

  兩個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可偏偏雙方都是守禮的人。

  他們就那樣坐在一起,看著眼前的景物——或是湖水,或是楓葉,或是飄雪。長此以往,秦鳶和寧行舟坐在一起時,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心也越來越近。

  「阿鳶,你似乎很喜歡楓葉。」

  聽著寧行舟的疑問,秦鳶伸出手來,將楓葉舉在眼前:

  「對啊,楓葉紅得耀眼、熱烈,人生若能如此,也是一樁美事。」

  寧行舟沒有轉頭,仍然看著面前的紅楓樹:

  「若是日後成婚,我一定會將婚期選在楓葉最紅的秋日。」

  秦鳶一愣,她看向寧行舟,發現少年的臉上有一抹不明顯的緋紅。

  她也就確定,這個自己曾經仰慕的少年將軍,真的就要成為自己相伴一生的夫君了。

  心中的喜悅難以壓抑,秦鳶臉上帶著笑,輕輕點了點頭:

  「那婚期就是明年深秋了,日子可不遠。若你現在不提親,到時候可能會很倉促。」

  那樣聰明的寧行舟反映了很長時間,終於確定下來:秦鳶這是答應了嫁給他。

  少年連忙站起來,臉上藏不住笑意:

  「好,我這就讓我娘去提親。」

  「不……我明日就進宮,求陛下給我們賜婚!」

  自從得了寧行舟這樣的保證,秦鳶滿心喜悅地期待著。

  她坐在窗前,想像著有一天,宮中的內官拿了聖旨前來,向全京城的人宣告:

  她秦鳶,即將是寧行舟的妻子。

  京城中規矩嚴,未婚男女之間私下往來終究不妥,所以沒有人知道她和寧行舟的關係。因此,兄長有一次無意間在秦鳶面前提起:

  「剛才聽外面的人說,宮中傳出來消息,陛下最近有意給小梁國公賜婚呢。」

  秦鳶一聽這話,心中泛起一陣甜意。可她怕被別人發現自己的心思,於是狀若無事地詢問:

  「是嗎,真是個新鮮事呢。」

  得知了這個消息後,秦鳶越發覺得度日如年。她想著,她馬上就可以見到寧行舟的媒人上門,馬上……

  可她馬上等來的,是寧行舟無情的訣別:

  「皇上已經賜婚我與鎮北侯沈氏。」

  「曾經的話你只當是我的戲語,還望你尋得良人……」

  那一刻,秦鳶似乎墜入了冰窟之中。

  她不敢相信自己剛才所聽到的,沉默良久,才啞著聲音問:

  「都要成親了,就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寧行舟垂著眸,秦鳶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動,就連身體好像也有微微的顫抖。

  可是下一刻,寧行舟就抬起頭來,對著秦鳶一笑:

  「我剛才所說並非戲言,之前是年少不懂事,思忖幾日後發現……還是沈家小姐更適合做梁國公府的主母。」

  「今日一別,以前的種種,就當沒有發生過了。」

  寧行舟毅然地轉身離開,留下秦鳶愣在原地。

  那一段時間,秦鳶覺得自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幾乎再也不敢相信男人的諾言。

  偏偏這個時候,當時還是太子的趙承稷開始頻繁地出現在秦府。他好像看出了秦鳶的難過,卻從來不問任何原因,只是一直想辦法逗秦鳶開心。

  漸漸地,秦鳶也懶得迴避趙承稷的刻意接近。她想著,若是自己一直不回應,大概這個少年就會死心吧。

  沒想到的是,一次宮宴上,先皇便邀群臣和家眷,喝醉了後在席上問了寧行舟一句:

  「皇弟,你已經有了婚約,可承稷還沒有太子妃操持東宮。」

  「今日朕看太子和秦家姑娘頗為相配,皇弟覺得如何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寧行舟,等著他開口。特別是趙承稷,目光央求,希望這位皇叔能幫自己說一句話。

  唯獨秦鳶低著頭,迴避著眾人的目光。

  寧行舟頓了一下,最終站起了身,語氣中不帶什麼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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