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些人都該死
宮斯年沒有絲毫意外,唇瓣勾了一下,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欣賞。
「昭影。」
宮斯年話音落下,昭影帶著幾人從身後不遠處出現,手裡拿著各種工具。
幾人似乎早就知道今日的目的,恭敬地一拜之後,動作利索地開始掘墳。
慕鳶卻有些意外地看向宮斯年。
身形頎長,繡金暗紋的黑色錦服襯得他面冠如玉,明明該是個清雅矜貴的世家少年才是。
皇宮那種吃人的地方,明明無依無靠,卻在當今皇帝的防備下順利長大。
不僅成為啟盛王朝唯一的皇叔,還能在幾年間便成為讓人聞風喪膽的戰神,可見是真的不易。
他的城府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年紀,其實也才和承睿一般大而已。
「發什麼呆!」宮斯年頭也沒回,便朝棺材走去。
慕鳶回過神來,發現幾人不僅挖開了陵墓,就連棺材蓋都已經打開。
腳步突然變得有些沉重,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卻跨越了三年的時光。
祖父……
鼻子一酸。
記憶中的老人端方嚴肅,卻在看著她時,寬容慈和,滿臉寵溺。
再見……變成了森森白骨。
她用力壓下心底的疼痛酸楚。
「看恥骨聯合面的形態是老年人無疑,就是無法確認是不是慕老。」昭影若有所思地開口。
「是……」
慕鳶穩住聲音,輕輕解釋:「聽說慕太師曾經為救當今聖上,左手斷過一根手指。」
眾人聞言目光齊齊看向屍骨的左手,果然,缺一根小指骨。
宮斯年淡聲分析:「老爺子去世前不久,整日瘋魔般要為孫女討個公道,應當是礙了許多人的利益。」
「後來一病不起藥石無醫,加之很多人都見過屍體,確實沒有致命外傷,綜合考慮,只能是中毒。」
「是是是,你們看。」只見昭影將火摺子靠近屍骨腹部,骨頭呈現明顯的黑色,而且擴散面積很大。
慕鳶瞳孔一縮,咬牙道:「這是慢性毒藥!」
她和宮斯年對視一眼,都看懂了對方眼裡的想法。
「看來老爺子教得了皇帝,卻教不了自己的子孫。」宮斯年話裡帶著淺淺的嘲弄。
慕鳶很想反駁,張了張嘴,只能慘笑。
除了至親之人,誰又能日日夜夜地給祖父下毒。
「是啊,不是間接連累害死他的子孫,就是直接下毒害死他的子孫!」
昭影和其他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兩人,心底荒誕地覺得這個身份低微的小暗衛竟能和他們家王爺比肩。
慕鳶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慕衡一家為何不在這裡?」
她方才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兄長和嫂嫂的墓。
「呵,慕家宗族討論的結果,認為枉死之人乃是無福且怨念頗深,入祖墳視為不吉,而且恰好慕家大房也沒有再能做主的人!」
聽著宮斯年話里的冷嘲,慕鳶咬碎了一口銀牙,帶著沉痛繼續問:「那屍體呢?」
「無主之屍,扔亂葬崗了吧。」
亂葬崗!
慕鳶感覺到心在滴血,她的兄長啊,芝蘭玉樹般的人物,還有溫婉嫻靜的嫂嫂,可愛的小侄子……
「那些人……都該死!該死!」
宮斯年似是沒有料到她的反應會這般大。
「好了,這件事你不用管了,記著自己的身份。」
也不等她說話,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便離開了。
回到太子府,已是深夜。
府里的人都已熟睡,慕鳶遠遠便瞧見她房間竟然還有著昏暗的亮光。
垂眸思索了片刻,臉上忍不住浮現一抹柔軟。
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進房中,只見宮承睿沉著臉坐在主位上,青黛顫巍巍地跪在地上,委屈地抽噎著。
「見過殿下。」
宮承睿見她回來了,臉色好看了些,但依舊惱怒地瞪著她:「你病剛好些,大晚上的去了哪兒?」
「殿下,先讓青黛下去休息吧。」
聽她說完,青黛原本垂喪著的小臉頓時一亮,她今日給小姐講那麼恐怖的事情,小姐對她還這麼好,嗚嗚嗚……
「滾下去,以後管住自己的嘴!」
得了太子的話,青黛連忙起身行禮離開了。
慕鳶看到宮承睿只盯著她,卻不說話,心中不由得無奈。
這人從前便是這樣,對不信任的人事物都有一種近乎極致的掌控欲望。
本就防備著她,如今突然失蹤一晚,難免惱怒。
「屬下去了慕家的墓地。」
慕鳶知道瞞不過,也並不打算瞞著他。
「是去祭拜慕老了吧。」
宮承睿原本的惱怒變成了對故人的懷念,臉上也多了幾分悲傷。
霎時紅了眼眶,對著心底最依賴的人,心中總是忍不住湧上無數的委屈,再難裝得像在宮斯年面前那般堅強。
可是不行,還不到時候……
「是,下午聽了青黛的話,一時間有些感同身受。」
宮承睿點點頭:「畢竟你能為了報慕家大小姐的恩就豁出性命救孤,更何況她的家人如此境遇,去祭拜一下也好,全了恩情。」
「殿下,聽說過幾日是慕家老太太的壽辰,屬下也想去……看看,就只是默默地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
慕鳶說完垂下眸子,斂去眼中徹骨的恨意。
過得好,她就讓他們開始不好,如果有幸過得不好,就讓他們更不好!
宮斯年不讓她插手慕家的事,想必真相一定不簡單,那又怎麼樣,她死了三年還能回來,不就是為了報仇!
宮承睿思考了片刻,便也點頭應了。
「想去也可以,這幾日把身體徹底養好才行。好了,時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孤先回去了。」
說罷,起身走到慕鳶身旁,抬手輕輕撫過她的秀髮:「好好照顧自己,莫要讓孤再擔心。」
她心中一顫,多麼熟悉的感覺,就好像一切都不曾改變,他們還是那些年相依相伴的二皇子和慕鳶。
強壓下心中坦白一切的衝動,突然對他們能重續前緣有了莫大的信心。
就算過去了三年,他們也一定可以回到從前!
而走出房間的宮承睿,臉上還哪有絲毫柔軟多情,只剩下一片陰沉。
「派人去慕家祖墳看看有何異常,尤其是……那個老傢伙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