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痛入心扉
山峰高聳，直入雲霄。
銀白輝月照耀著山間靈植，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峰頭四座矮房有序坐落在一間恢弘的洞府兩側，燈火長明，洛明朗正指揮亞御支起桌椅。
圓桌上，由蘇小小親手打造的火爐涮鍋冒著裊裊熱氣。
洛明朗輕挽起袖口，正在分割肉類，將採摘的靈菜、靈果裝盤。
亞御一邊往桌子上放，一邊偷吃。
被蘇小小發現又挨了幾個腦瓜崩。
小龍和火靈也被辛瑤放出來，被器靈一手一個摁在圓桌上，眼巴巴看著火爐，望眼欲穿。
這是吞天峰的傳統。
最開始只是因為冥夜初來吞天峰，沒有辟穀，她便照本宣科，指揮冥夜自己動手自己做。
後來峰里人漸漸多了，就演變成了迎新宴。
不過她廚藝不佳，幾次迎新都只負責看和吃。
代表蘇淺月的主位空置，辛瑤坐在右側。
左側首席的位置因為冥夜還沒醒，留空。
不過他們也沒忘記他的存在，桌椅就擺在冥夜的房間外。
房門大敞著，香氣源源不斷向內涌去。
用亞御的話說，就是：「老大吃不著，但可以聞啊，四捨五入也算是他吃過了。」
洛明朗也覺得這主意不錯。
「大師兄聞到味兒，說不準人就饞醒了呢？」
兩人一拍即合，直接敲定了開餐的位置。
她支著手，輕托著腮幫，看著幾個徒弟吵吵鬧鬧。
朦朧月輝進了眼。
器靈不經意側目，便撞見她那雙波光粼粼的眼眸。
那是它從未見過的溫柔。
只一眼，就險些將他的心魂勾走。
今遲越的氣息便是在這時出現的。
吵鬧的峰頭頓時一靜。
幾人默契地向那方峰外望了眼。
下一瞬，峰內法陣現形，宛如一道罡罩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們默契地收回視線。
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忙活著手上的工作。
氣氛安寧祥和。
美好得讓今遲越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來這樣的場景，皓月峰也曾有過。
那是阿瑤傷勢痊癒，剛和他結為道侶不久時的事。
他帶著師妹和莊歸一同前往凡間。
回峰後沒幾日，阿瑤歡喜的燒了一桌菜，說是聽他們曾聊起在凡間的見聞，還對凡間的菜式讚不絕口，便學著做了些，想讓他們嘗一嘗。
但到最後，那一桌菜也無人品用。
明珠說，與宗內友人有約，走了。
莊歸說要回去練劍。
開谷也說，對吃食沒興趣，轉身回了洞府。
「我們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辛姐姐竟記在了心上。姐姐真是有心了。不過我們不是凡人，都已經辟穀，峰內素來也不重口食之欲。辛姐姐是師兄的道侶，也是皓月峰峰主的夫人，親手下廚這種事，以後還是別做了，傳出去，別人會笑話的。」
師妹當時這般勸說著。
而他也覺得頗有道理，便對阿瑤說：「以後別做了，若你能把這份用心放在修行上，也不會遲遲無法突破練氣境。」
「你是他們的師娘，當為他們做好表率。」
幾十年前的場景，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這一刻，卻無比清晰的出現在他腦海中。
清晰到，他能看見阿瑤當時孤零零站在桌邊，雙目泛紅，手足無措捏著衣角的模樣。
能聽見她那一聲低不可聞的哽咽：「我只是以為大家想吃……」
他明明聽見了的！
可為什麼當時他卻毫無反應！？
為什麼他會隨師妹一起離開，拋下阿瑤一個人！
只是一頓飯而已。
他為何都不肯留下來陪她吃？
今遲越渾身僵硬。
看著峰頭，被吞天峰人包圍，笑著與他們一同用膳的女人。
這樣的溫馨明明該是屬於他的！
可他卻只能站在這裡，像一個旁觀者。
看著瞧著，痛著。
今遲越渾身僵硬，他幾次想要張口，可喉嚨就像冰凍住了一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沒人理會他。
結界內，辛瑤幾人正在談論黑城一事。
辛瑤和鄭霜的交談就沒瞞著他們。
除了心大的亞御，就連蘇小小在閉關時，也聽了一耳朵。
「我讓，妖族，幫忙，在查。」說話時，半截鬼面遮蓋住她鼻樑及以上部分。
這還是方便用膳，才露出來的。
「二師姐有心了。」洛明朗笑道，「我的靈植種子也在飛向四域，感應四域的植物。若真有第二座黑城，必逃不開我的耳目。」
他等了數百年，如今終於找到了仇人的線索。
他自然不會只將希望寄托在雲宗上。
「我是，幫，師妹。」蘇小小澄清道。
辛瑤這才想起，她忘了把邪修的來歷告訴他們，便順道提了一嘴。
「那人和害死老三全家的勢力有關？」亞御一聽，立馬停了筷子，「早說啊！我也幫忙查！查別的，我不行，查鬼，我可是行家！」
他體內具備著光明、黑暗兩系天使血脈，對邪惡之力的感知，極其敏銳。
更因為暗天使的血統，可操控黑暗生靈。
尤其是飛禽，那就是他的爪牙、耳目。
「覆滅精靈族的勢力，出自中域。」辛瑤冷靜地分析。
「中域明面上從不插手四域的內事，這是幾個帝君定下的規矩。他們不可能明著干，就算黑城一事，真是這股勢力主導，他們也必定是通過四域中的某個勢力，出面完成。」
「而這個勢力，既然能控制四域的小勢力，經由這些小勢力出面，在暗中轉移、售賣海獸。其財力、實力，絕不一般。必定是四域中一流、二流的勢力，甚至有可能是頂尖勢力。這次的萬宗盛會就是一個機會。」
萬宗齊聚，若一切真如她所想，對方必會出現！
這也是她不願錯過這次萬宗盛會的原因之一。
「那就去唄，我還從沒參加過呢。」亞御躍躍欲試。
蘇小小點頭：「去。」
兩人看向洛明朗。
「我若說不去……」
「揍你！」亞御激動地說道，摩拳擦掌，一副恨不能立馬動手的架勢。
「不要，對，師兄，不敬。」
蘇小小抓住他。
「我來。」
洛明朗：「……」
他低笑了一聲，因提及精靈族一事，縈繞在眉眼的郁色，瞬間沖淡。
「大家都在為我努力，我又怎能退縮呢？」
亞御失望的撇撇嘴。
他還以為能體會一把以下克上，揍老三的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