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個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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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沅道:「我不希望他們在一起,祁少呢?」

  祁越?

  他私心是不想的。

  從見到陸瑾寒的那天起,他對陸瑾寒就沒有看順眼過。

  他希望陸瑾寒能滾得遠遠的,別來禍害姜清梵,可是事與願違,他越是希望陸瑾寒滾遠點,那狗東西就越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曾經的他高高在上,居高臨下地看不起陸瑾寒,而現在呢?

  兩人位置調換,他成了那個被俯視的人,不再有輕視對方的地位懸殊。

  如今的陸瑾寒,早已經站在了足夠與他對話的位置上,不,他失去了曾經最沾沾自喜的優勢。

  至於他對姜清梵和陸瑾寒這段感情的看法,說白了也簡單,無非就是看著自己從小到大好好照顧著的一顆漂亮的小白菜,被不知道哪裡來的野豬給拱了,漂亮的妹妹被外面的小黃毛三兩語甜言蜜語勾得不知道東南西北。

  大抵就是不喜歡,不同意,想棒打鴛鴦。

  甚至還想揪著姜清梵的耳朵質問她,姓陸的到底有什麼好?

  只不過一切都是徒勞,姜清梵一頭扎進去,在名為陸瑾寒的坑底里生了根,他勸不了她放棄和離開,就像不久前勸不住她與陸瑾寒相見一樣。

  祁越緩緩地,用一種非常張溫柔且紳士的口吻道:「蘇小姐連面都不敢露,這是想拿我當槍使?」

  蘇沅沅輕笑:「祁少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很期待將來我和祁少見面的那天,希望到時候我們能合作愉快。」

  祁越直接掛了電話。

  這種時候,他當然不需要維持他的風度。

  他很好奇,蘇沅沅會以什麼樣的姿態回來。

  陸瑾寒如果知道蘇沅沅沒死,知道他這幾年對姜清梵的恨都是一場笑話時,他又會是什麼反應?

  想到這些,祁越甚至有些幸災樂禍。

  他捂著眼睛,笑得渾身顫抖。

  然而笑著笑著,那笑音里多了些無奈和悲涼。

  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了,一張漂亮的小臉陡然湊到車窗前,兩隻手以手作簾搭在車窗上,正使勁地往車裡看。

  篤篤篤。

  車窗外的顧琳琅曲指輕扣著車窗,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盛著不滿,隔著車窗,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像是隔著一層水屏,只有那憤怒的情緒清晰地傳達過來:「祁越!我知道你在車裡,你躲著我算什麼?你給我下來!」

  祁越轉頭望著顧琳琅,沒應聲。

  沒有他的授意,司機也不敢開車窗。

  於是顧琳琅轉移到車頭,從面前的擋風玻璃上往裡看時,祁越推門下車。

  顧琳琅瞬間顧不上別的,踩著小高跟邁著小碎步跑到他跟前,一張臉氣呼呼的:「祁越!」

  祁越徑直走進公司大樓:「有什麼話到我辦公室里說。」

  顧琳琅滿肚子的火壓下,氣沖沖地跟上。

  一進辦公室,她重重的甩上門,壓低聲音不滿道:「姜清梵都給你戴綠帽了,你還不打算跟她離婚嗎?這種事有一次就有兩次,你守著她有什麼意義,她又不喜歡你!你難道想變成B市上流圈子裡的笑話嗎?」

  祁越拿過一旁需要他簽字的文件,語氣平靜:「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你如果來找我只是想說這個,你可以走了。顧小姐,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到可以隨便干涉對方私事的地步?」

  顧琳琅瞬間氣紅了眼,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她不是一個會讓自己吃虧的性子,一邊抹眼淚一邊咬牙切齒道:「你跟我上了床我怎麼就不能管了?我現在就讓我爸媽去你家提親,你睡了我還想不認帳嗎?」

  祁越簽字的手一頓,扔掉筆,臉上沒了笑意。

  顧琳琅這才發現,祁越的眼底一片血絲。

  那裡頭有著顧琳琅看不懂的東西。

  祁越問:「上過床就得結婚?顧琳琅,你幼不幼稚?我又不是只睡過你的一個女人,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顧琳琅衝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辦公室里傳開,推門進來的助理正好撞見這一幕,趕緊裝作沒看見,飛快地又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祁越被打了也沒生氣,他總是有著旁人沒有的耐心和好脾氣,不管對誰,好像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顧琳琅罵道:「祁越,你無恥!」

  祁越:「嗯,我無恥。」

  顧琳琅滿肚子的委屈和憤怒在這樣的祁越面前無從發泄,她直接被氣跑了。

  祁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沒動,盯著緊閉的辦公室門,雙眸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助理進來時看到這一幕,心裡驚了下,沉下臉的祁總有種令人害怕的氣場。

  「祁總,半個小時後有個會議,您……還好嗎?」助理小心地看了看他臉上的巴掌印。

  頂著這麼一張臉去開會,不出半小時,公司就會謠言四起。

  祁越仿佛沒聽見。

  助理又叫了一聲,祁越嗯了聲:「會議照舊。」

  ——

  天沒亮,陸瑾寒就離開了醫院。

  姜清梵來到莫如煙所在的病房,醫生已經做過一輪檢查,莫如煙的身體恢復的不錯。

  只是她情緒不是很穩定。

  「……鑑於病人有精神病史,平時你們儘量避免讓她受刺激,以免再次犯病。」醫生把姜清梵叫到一旁,態度十分恭敬:「最好等她情緒穩定一些後,再去精神科做個檢查,她現在的記憶出現混亂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醫生說了些莫如煙經常犯病可能隱藏的風險,真誠地給姜清梵提了十多分鐘的建議。

  病房裡傳來莫如煙疑神疑鬼地呼喚:「姜清梵,你又在外面做什麼?」

  姜清梵向醫生道了謝,趕緊回去。

  「媽,我跟醫生說話呢。」

  莫如煙朝門口張望,醫生知道她的情況,特意在門口站在幾秒,還朝她打了招呼,隨後才離開。

  莫如煙還不放心:「外面還有誰?」

  姜清梵忙說:「外面沒誰,都是病人和家屬。媽,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過來?」

  莫如煙朝她伸出手,姜清梵趕緊走過去。

  莫如煙緊緊握著她的手,手指用力到捏得姜清梵腕骨疼。

  「清梵,你給媽發誓,絕對離陸瑾寒遠遠的,不會再喜歡他!」莫如煙的眸子黑得滲人,帶著神經質的偏激和緊張。

  姜清梵安撫道:「好好好,我發誓。」

  莫如煙還是不放心:「你要是敢騙我……」她突然湊近,一張臉在姜清梵眼底放大,「媽就死在你面前!」

  「媽!」

  「媽!你胡說什麼呢!」

  前一句是姜清梵的驚呼,後一句是姜溪亭不滿的呵斥。

  莫如煙見到姜溪亭,瞬間又變回了那個溫柔的媽媽,摸了摸姜清梵的頭髮,露出慈愛的笑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清梵,媽不騙你,媽說真的。」

  姜清梵對上她黑黝黝的眸子,心臟一陣抽搐的痛。

  下一秒,姜溪亭將她的手腕從莫如煙鐵鉗般的雙手中解救出去。

  看著和姜溪亭有說有笑看似正常的莫如煙,姜清梵只覺得胃裡一陣陣刺痛,苦澀的感覺湧向四肢,有那一瞬間,她險些站不穩。

  她扶著牆,耳朵里傳來陣陣耳鳴,熟悉的胃痛隨著惡劣的情緒席捲而來,瞬間將她淹沒。

  「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姜溪亭給莫如煙倒了杯水,轉身就發現了姜清梵過於蒼白的臉色,頓時緊張起來。

  等莫如煙接過水杯後,他上前扶住姜清梵:「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叫醫生……」

  姜清梵拽住他手臂,「不用了,沒吃早餐,低血糖犯了,我坐會兒就好。」

  姜溪亭趕緊跑去護士站,要了一杯牛奶回來,親眼看著姜清梵喝下後臉色恢復了一點血色才放心下來。

  接著又趕緊去弄早餐,短短几天時間,少年好像一夜之間長成了能獨擋一面的大人。

  姜清梵坐在椅子上,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思緒有點放空。

  這時,莫如煙不知道什麼時候坐直了身體,眼也不眨地盯著她,幽幽地開口:「清梵,你是媽媽的乖女兒對不對?」

  姜清梵陡然回神。

  她咽下嘴裡的苦澀,點頭,「媽,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希望你和弟弟能好好的。」

  莫如煙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心起來:「嗯嗯!清梵最懂事了!媽跟說你,你爸爸昨天在拍賣場給我拍了一副首飾……咦?我首飾放哪兒去了呢?」

  她找了半天的首飾,姜清梵哄了半天。

  好不容易安分下來,沒幾分鐘,她又開始問姜清梵:「你爸呢?他都多久沒回家了?」

  姜清梵熟練地應付著她,然而這種情況沒有絲毫好轉。

  下午的時候,姜溪亭有事回了趟學校,姜清梵陪在莫如煙身邊,不過是打了個盹的功夫,睜開眼,莫如煙就不見了。

  姜清梵快急瘋了!

  她幾乎把整個醫院翻了個底朝天,卻依舊沒找到莫如煙。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響起,「小丫頭?」

  彼時,姜清梵無力地蹲在住院大樓外,周邊人來人往,這個聲音卻十分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她怔然地抬頭看去,慈愛的老人正微微俯身,關切地望著她。

  「真的是你?你一個人蹲在這裡做什麼?是不是遇到什麼因難了?」

  姜清梵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她昨天幫助過的婆婆。

  婆婆姓沈,說是從鄉下來找外甥的。

  姜清梵下意識抹了把臉,站起身時因為腿軟,險些摔倒。

  沈婆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心疼得直搖頭:「你生病啦?臉色怎麼這麼差?我來看我外孫的,他家有錢有權,你遇上什麼因難跟婆婆說,婆婆讓我那外孫幫幫你。」

  姜清梵張了張嘴,情緒陡然崩潰,毫無預兆的,在一個陌生的老人面前:「我媽、我媽不見了……」

  沈婆婆一聽,趕緊拉著她走進電梯。

  步伐匆匆,神色著急,問清楚了原由,直接把她帶到頂樓的一個病房裡,二話不說便衝進去,大聲道:「二寶,這丫頭就是昨天幫過我的恩人,她媽媽不見了,你快派人幫忙找找!」

  姜清梵被拽進來去,腳步踉蹌了下。

  一抬頭,便發現堪比總統套房的病記里,站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所有人都因為突然闖進來的兩人停下動作,齊唰唰地看過來。

  這些人圍在一個病床前,似乎在說著什麼重要的事情,氣氛有些凝重。

  不過沈婆婆一出現,就打破了這令人壓抑的氣氛。

  「外婆。」

  一道清冷的男聲從病床那邊響起,姜清梵循聲望去,人群分開,一個英俊的男人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男人坐在床上,容顏俊美如妖。

  姜清梵怔了怔。

  那張臉太過好看,單看沒什麼,但與旁邊的人相比,他仿佛活在另一個次元。

  好看的不像真人。

  從病房裡其他人對他的恭敬態度來看,他顯然是哪家金貴的少爺。

  只是姜清梵也算是對B市的豪門少爺千金如數家珍,卻從沒見過這個人。

  對方身上有種久未見過陽光的陰鬱清冷,面色也有些過於蒼白,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透出幾分病態的孱弱。

  饒是如此,那種天生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依然很明顯。

  結果,婆婆一聲『二寶』,讓場面變得有些滑稽。

  青年一臉無奈:「外婆,說了不要叫我二寶。」

  沈婆婆擺擺手,「這個不重要,你趕緊幫幫忙!」

  她如此這般說了前因後果,青年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隨手點了一個人,吩咐道:「你去處理,務必幫這位小姐找到她母親。」

  「是,二少。」

  姜清梵想跟著一起出去,手腕卻被沈婆婆抓住。

  沈婆婆讓人給她倒了杯果汁,拉著她的手在沙發上坐下,「放心吧,我家二寶出馬,保證找到你媽媽。你這個狀態就別出去了,萬一暈倒在哪個角落,出事了可怎麼辦?」

  這期間,病房裡的人魚貫而出,很快就空出來,一瞬間整個病房變得十分空曠。

  可姜清梵哪裡坐得住?

  她一想到莫如煙有可能會犯病,會有可能在哪個角落裡尋短見,她就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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