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欠他一個道歉
樓上,陸瑾寒目送姜清梵遠去,神色冷漠似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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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其餘人也走了,傭人在外面敲門,戰戰兢兢道:「少爺,先生叫你下樓。」
陸瑾寒轉身過去打開門,傭人見到他,下意識後退兩步,又重複了一遍:「先生、先生讓你下樓。」
陸瑾寒頷首:「有勞。」
儘管他看起來極好說話,傭人卻依然懼他怕他,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後,一溜煙兒的跑遠了。
陸瑾寒不疾不徐地走下樓,偌大的客廳里氣氛壓抑,陸承遠一看到他,抓起桌上的杯子便狠狠砸過去!
上好的瓷杯砸在陸瑾寒額頭上,滾燙的茶水崩濺開來,他的臉瞬間被燙紅了一大片,杯子落在地上,成了碎片。
一絲鮮血順著陸瑾寒的額頭滑落到眼角,蜿蜒堆積在眼角,很快便染紅了他的眼睛。
眼白變成紅色,黑色的眼珠冷幽幽地盯著陸承遠,在那一刻,陸承遠居然不自覺地心頭一顫!
鮮血從陸瑾寒眼角滑落,仿佛他淌下的一滴淚。
他勾起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姜家破產是你做的嗎?」
陸承遠沒想到自己還沒發問,他居然還敢質問自己,當即一拍桌面,「你這是什麼語氣?這是你對我說話該有的態度?」
陸瑾寒只問:「是不是你?」
陸承遠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聽了這話,陸瑾寒轉身就走。
陸承遠憤怒地直拍桌子:「站住!陸瑾寒!你給我滾回來!」
陸瑾寒路過茶几,彎腰抽了幾條紙巾隨便在傷口上擦了幾下,隨後將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回頭瞥了他一眼,第一次在陸承遠面上表現的不那麼聽話:「看好您自己身邊的人,別讓我查到是誰。」
陸承遠眯了眯眼:「你敢威脅我?」
陸瑾寒一臉淡漠:「這是警告。」
說完,他揚長而去,全然不在乎身後的陸承遠臉色難看到什麼地步。
「孽子!這個孽子!」
陸承遠氣得錘桌,卻阻止不了陸瑾寒離開的腳步。
——
另一邊,姜清梵跟著汪警官回到警局,親眼盯著法醫對死去的保鏢做完屍檢,得到『一槍斃命』的結果,她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在那條視頻里,眾人就已經猜到了是這個結果,屍檢不過是驗證了那個視頻的真實性。
汪警官把姜清梵送到警局門口時,天早就黑透了。
汪警官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本想送她回去,但姜清梵拒絕了。
等汪警官走後,姜清梵沿著路邊慢慢走,腦子裡思緒混亂繁雜,不斷迴蕩著付局長的話。
她怎麼也沒想到,陸瑾寒在陸家會不受待見。
還有隔三差五被用家法教訓,她竟從來都不知道。
她想得太過入神,過馬路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有車過來。
喇叭聲逼近時,她下意識轉頭,刺目的燈光將她視線里變得一片白。
她本能地想躲,可是那一刻她卻遲疑了。
「姜清梵!」
一聲怒喝聲在耳邊響起,緊接著她腰間一緊,被人抓迴路邊。
她的身體狠狠撞上男人堅硬的胸膛,還能清楚的聽見那急促起伏的心跳聲。
她怔怔的還沒回過神,就聽見陸瑾寒惱怒的低喝聲:「你在發什麼呆?知不知道很危險!」
姜清梵:「我……」
「你想死嗎?!」
姜清梵抬眼就看見男人脖子上鼓起的青筋,還有慘白的臉色。
她喚了聲:「陸瑾寒。」
陸瑾寒:「姜清梵你要是想死我成全你……」
話音未落,姜清梵伸出手捧住他的臉,輕聲說:「對不起。」
陸瑾寒整個人愣住,露出來少見的呆愣。
講清楚踮起腳尖,對著那張薄唇吻了上去。
陸瑾寒渾身僵住!
幾秒之後,姜清梵正要退開,陸瑾寒反客為主,大手壓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腰,用力將人壓進自己懷裡。
他把人抵在路邊的圍牆上,陰影將兩人的身影包裹起來,黑暗變成了最黑暗的屏障。
不多時,陸瑾寒一把按住姜清梵要解他扣子的手,喘息著將下巴擱在她頭頂。
黑暗中兩人平復著喘息聲,許久,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陸瑾寒道:「回家。」
姜清梵搖頭,陸瑾寒瞬間變了臉色,一雙眸子直勾勾的盯著她,眼底涌動著可怕的氣息。
姜清梵仰頭在他耳邊低聲說:「旁邊有個酒店……」
陸瑾寒眼神瞬間暗的仿佛深淵般見不了底。
——
最後兩人也沒去酒店。
姜清梵接到了江溪亭的電話,說莫如煙因為要去蘇市生氣大鬧,現在一直不消停。
彼時姜清梵剛坐上陸瑾寒的車,接完電話,她無可奈何的看向陸瑾寒,一雙眸子裡仿佛裝著無數情緒,仿佛一片深海,令人仿佛要溺死在裡面。
姜清梵靜默片刻,湊上去在男人臉上親了一下,「下次補償你。」
陸瑾寒眼瞼微垂,沒有接這句話,隨即啟動車子,「我送你去醫院。」
姜清梵眉眼彎彎:「有勞陸總啦。」
陸瑾寒很淡的笑了一下。
或許連姜清梵自己都不知道,她以往總是有求於人的時候,才會討乖賣巧。
現在她這樣討好他,又是因為什麼呢?
又能是因為什麼呢?
陸瑾寒不想去琢磨,也懶得琢磨,只要他身上有她需要的東西,錢、權、或者其他的東西,無論是什麼,只要她想要,只要他有,他可以全都給她。
就怕她什麼也不要,什麼也不圖。
車子來到醫院,姜清梵下了車,回頭看了眼車裡的陸瑾寒,後者剛拿出一根煙,見狀右把煙放下了。
「怎麼?」他問。
姜清梵折返回去,扒著車窗,說道:「等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見我媽。」
陸瑾寒指尖顫了顫,還是點頭:「好。」
姜清梵總覺得他太好說話了,有什麼念頭從腦海里一閃而過,但這時候手機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朝陸瑾寒揮揮手,轉身快步走進醫院。
直到她的身影再看不見,陸瑾寒才收回視線,啪嗒一聲,點燃一根煙。
想到姜清梵剛才那句話,不由失笑。
看來這次姜大小姐所圖的東西還挺多,值得她拿這樣的話來哄騙他。
帶他去見莫如煙麼……
好像曾經也不是沒有過,只是除了她,沒有人會想看到她和一個保鏢在一起。
他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沒多久,楚丞便來了。
陸瑾寒剛抽完一根煙,扔掉菸頭,眼眸也沒抬,語氣平靜的仿佛風雨欲來。
「去讓人跟蹤陸承遠和他身邊親近的心腹。」
「是。」
陸瑾寒頓了頓,就在這時手機響起,他看到來電顯示的號碼,雙眸微眯,按下接聽。
「爺爺。」
陸老爺子道:「好些日子沒看到你了,抽個時間回來一趟,把你二哥也帶上。」
陸瑾寒:「好。」
掛斷電話後,陸瑾寒吩咐楚丞在這裡等著姜清梵,自己則開車去接陸懷瑜。
——
姜清梵站在窗邊往下看時,正好看到陸瑾寒的車離開。
她靜默片刻,這才走向莫如煙的病房。
剛走進去,一個杯子便砸在她旁邊的牆上。
莫如煙正在鬧,吵著說不去蘇市,讓她去蘇市就是逼她去死等等之類的話。
姜清梵走進去,將枕頭放在床頭擺好,轉頭看見姜溪亭臉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痕,一看就是指甲撓出來的。
她問,「怎麼受傷的?」
姜溪亭避開她的視線,企圖把自己受傷的那邊臉藏起來,彎腰去見地上雜亂的物件。
莫如煙尖叫道:「我不去蘇市!姜清梵是不是你給你弟弟出的主意?我告訴你,你別想把我支開,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這裡!」
姜清梵道:「那你就去死。」
姜溪亭瞪大眼,驚聲叫道:「姐!」
莫如煙大概沒想到姜清梵會這樣說,愣在原地好半晌沒動彈。
姜清梵轉身把門關上,拉開椅子坐下。
姜溪亭察覺到什麼,小聲叫了聲姐,被姜清梵勒令閉嘴。
姜清梵對莫如煙道:「你,溪亭,我,你要是不想活了我們一起死,死了一了百了,我也不必對你出車禍的事耿耿於懷,爸爸是不是自殺也沒人會去在意,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死,什麼也不管。」
莫如煙尖叫道:「你說這些幹什麼?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好跟姓陸的長相廝守!」
姜清梵平靜道:「媽,上個月我被人綁架差點死了。」
莫如煙整個人僵住,嘴巴一開一合,嚅囁良久沒說出什麼話。
「綁架我的人是三年前開車撞你的兇手,我查到了他頭上,他想報復我。但是就在今天,他被人殺了,而殺他的人也被人滅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姜清梵不疾不徐地陳述道:「爸爸去世前有一次酒後失言,他說姜家是被人算計了,有人下了一大盤專門針對姜家的棋,讓姜家走向滅亡。」
姜清梵第一次提起這件事,姜溪亭、甚至莫如煙都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姜清梵道:「爸爸後來清醒之後,矢口否認這件事,也不許我再提,沒過多久,姜家破產,爸爸自殺,一切好像都結束了。但我知道,沒有結束,有人想要姜家家破人亡的心思,從未變過。」
「如果你們不走,不過就是我做起事來束手束腳,不過就是報不了爸爸的仇,也不過,就是我們家死的一個也不剩而已。」
莫如煙失神了一般,只是不斷地重複著,「你胡說,你胡說的,你在騙我對不對?」
姜清梵沒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莫如煙瘋了一樣尖叫起來,雙手到處亂抓,抓到什麼都往姜清梵身上扔。
姜溪亭撲過去擋在姜清梵面前,帶著哽咽道:「姐,我們肯定去蘇市,我明天就帶媽過去,你別生氣,別生氣。」
莫如煙又開始發瘋。
她總是這樣,接受不了現實,永遠活在她的幻想當中,偶爾清醒一些,就要面對殘忍的現實。
姜清梵原本可以哄著她讓她一直自欺欺人,但是這次的事情,讓她明白了自己要面對的是誰。
她自己可以冒險,但是她絕不能把姜溪亭和自己的母親置身在未知的危險當中。
醫生過來給莫如煙注射鎮定劑,被幾個人壓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時候,莫如煙始終死死的盯著姜清梵,雙眼如血染般紅得滴血。
等她緩緩閉上眼時,姜清梵輕輕擁抱住她,幫她把凌亂的頭髮整理整齊。
姜溪亭一直站在邊上,少年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欲言又止地望著自己的姐姐。
好像有千言萬語要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姜清梵掏出手機聯繫了祁越,讓他幫忙把人送去蘇市,又讓人去公寓收拾行李,末了,才看向姜溪亭。
姜溪亭一低頭,眼淚啪嗒掉落下來,「姐,我會照顧好媽媽的。」
姜清梵揉了揉他的腦袋,「姐姐也會照顧好自己,你安心上學。」
這天晚上,祁越就已經把蘇市那邊的醫院安排好了。
車子半夜來到醫院地下停車場,莫如煙還在昏迷當中就被帶上了車。
但一直不見姜溪亭的身影。
姜清梵坐在車裡,電話一個一個打過去,直到第五個電話,姜溪亭才接。
他似乎在奔跑,喘息聲從那邊傳來,「姐,我,我馬上就到了,現在在學校這邊,再等我一下。」
風聲如吼,一陣陣的划過聽筒。
他那邊除了他自己的腳步聲,喘息聲,就只剩下風聲。
空曠的不像是在學校,倒像是在某個空曠的地方。
姜清梵沒有戳破他的謊言,可能少年總有些不能告人的秘密。
祁越走過來,司機識趣的走開。
祁越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姜清梵挑眉,「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一直有事情瞞著我,我沒問,不代表我不知道。」
祁越頓時哭笑不得,「是我在問你,怎麼反倒是被你質問了?」
姜清梵聳聳肩,「咱倆就不能心照不宣繼續裝傻麼?」
祁越知道她的嘴一向嚴實的很,她不想說的事就是把她骨頭打斷了她也不會說半個字。
而自己也確實有事情瞞著她,經不起她刨根問底。
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從無話不談,就到了這種相互欺騙,又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相處模式。
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好像最初的第一次爭吵,就是因為陸瑾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