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真是不爽啊


  相同的話一直反芻,是最沒有意義的事。

  祁越沒再提同樣的問題,他說祁家,說祁老爺子,說外界關於他和姜清梵之間的八卦。

  還說:「等過幾天,我發個聲明,說一下我們離婚的事。免得你一直背負婚內出軌的罪名。」

  姜清梵本想說不用,但是她不在意,被嘲笑的最多的還是祁越。

  又覺得澄清了也好。

  本來整件事情,祁越最是無辜。

  姜清梵沒再說什麼,兩人閒聊著等著時間過去。

  同一時間,陸瑾寒接到姜溪亭的電話。

  他看了一眼,對面穿著對襟盤唐裝的陸老爺子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幾下,撩起眼皮子。

  旁邊的陸懷瑜暗中示意他掛斷,陸瑾寒遲疑了一下,起身:「爺爺,我接個電話。」

  

  老爺子茶杯輕輕往桌面上一磕,咄的一聲,在復古中式的寬大書房裡傳開,充滿了壓迫感。

  但陸瑾寒已經起身,自顧自去離開書房。

  陸懷瑜覷著老爺子的臉色,不疾不徐地轉移話題:「多虧了老七給我收拾爛攤子,不然我也沒辦法在醫院安心養傷,讓他背負罵名,實在是委屈他了。」

  老爺子道:「你也不必為他說話,這本就是他應該做的。」

  突然他話鋒一轉,「他最近是不是和姜家那個女娃又攪和在一起了?」

  陸懷瑜雲淡風輕地一笑,「少年時愛而不得的人,總是會成為執念,只要得到了就會覺得不過如此了。那位姜小姐現在不比往昔,我看他倆在一起過不了多久。」

  陸老爺子不咸不淡地嗯了聲,「你父親那樣的性子居然能生出一個情種,真是稀奇。」

  陸懷瑜只笑笑,沒接話。

  陸瑾寒接完電話又回來了,他沒坐下,而是站在旁邊,低聲道:「爺爺,我有事出去一趟。」

  陸老爺子說:「嗯,出去就別回來了。」

  陸瑾寒低眉垂眼,沒說話。

  陸懷瑜趕緊說:「是公司的事嗎?快去吧!」

  說完他馬上給老爺子倒了杯茶,「爺爺,我新得了一塊茶餅,一會兒讓人拿來給您品品。」

  他一邊說一邊對陸瑾寒使眼色,後者仿佛沒看見,垂眸站在那兒,宛若一尊雕像。

  老爺子慢條斯理喝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公司的事?」

  「不是。」陸瑾寒說,「私事。」

  陸懷瑜:「……」

  他端起茶杯喝著茶,無奈地在心裡嘆息了一聲。

  陸老爺子要笑不笑的瞥了兩兄弟一眼,站著的板板正正如同雕像,坐著的清冷端方。

  他擺了擺手,陸瑾寒微微一欠身,轉身離去。

  陸懷瑜放下茶杯,忍不住幫陸瑾寒說好話,「您老也別太偏心,同樣是陸家的孩子,怎麼您對老五就那麼寬容,對老七就苛刻太過,也是老七不在意,換做是大哥,得記恨您一輩子。」

  提到大哥,陸懷瑜眼底划過一絲黯然。

  「大哥要是還在,絕不會讓您這麼磋磨老七。」

  老爺子頓時不高興了,但也沒說什麼。

  要說陸瑾寒最像誰,那必然是陸家大少。

  陸懷瑜不希望老爺子在陸瑾寒身上找自己哥哥的影子,這對陸大少或者陸瑾寒來說都是羞辱。

  說到最後,陸老爺子只道:「別讓他栽在女人身上。」

  陸懷瑜不置可否,表面聽話,「我看著的。」

  但他也理解陸老爺子,陸家出了個陸大少,不聽陸老爺子的安排,一意孤行找了個喜歡的女人,最後出事的時候倆人死在一輛車上,老爺子認為如果不是陸大少跟那個女人在一起,興許不會出事。

  所以他絕不會讓陸瑾寒重蹈覆轍。

  然而陸懷瑜覺得人非產品,通過外力能夠打磨的一模一樣。

  他沒打算讓老爺子知道陸瑾寒和姜清梵的事,陸瑾寒不會長久地留在陸家一樣,一個註定會離開的人,何必讓他鑽進陸家這個牢籠里,接受陸家各種規則的規訓。

  ——

  陸瑾寒一直開車來到陸氏集團。

  陸氏總部大樓此時還有人加班,寥寥幾盞燈如同黑夜裡的星子。

  大樓外面的燈有些昏暗,一個身影蹲在綠化盤旁邊,時不時看一眼手機,陸瑾寒下車時,少年起身。

  與此同時,陸瑾寒的手機響起。

  姜溪亭循聲望過去,就看到了剛下車的陸瑾寒。

  陸瑾寒掏出手機掛斷,邁步走過去。

  姜溪亭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顯得有些侷促。

  半晌,少年結結巴巴地說:「我和我媽要去蘇市了。」

  陸瑾寒:「嗯。」

  姜溪亭說:「你恨我姐嗎?」

  陸瑾寒不答反問:「你恨我嗎?」

  「恨。」姜溪亭沒有隱瞞,「在我知道你為了別的女人拋棄我姐的時候,我特別恨你。」

  陸瑾寒重複著他說的字眼,「拋棄?」

  姜溪亭沒有察覺到他語氣的異常,對陸瑾寒說:「我尊重我姐的想法,但是你要是再敢拋棄他,我絕不會放過你!」

  陸瑾寒失笑。

  姜溪亭惱羞成怒:「你笑什麼?」

  陸瑾寒上前,捏住他後脖頸一把將他薅進車裡,「等你好好上學,長大了再說。現在的你沒有資格跟我平等對話。」

  「陸瑾寒!」姜溪亭氣紅了眼,委屈的不行。

  可是他再也沒有鬧騰,一路上扭頭看著窗外,也沒有問陸瑾寒要把自己帶去哪裡,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對陸瑾寒有著超乎尋常的信任。

  陸瑾寒打了個電話,不久後,他在路口停車,一個黑衣保鏢上前,在他下車後坐上駕駛座。

  姜溪亭扒著車門急道:「你去哪兒?」

  陸瑾寒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讓他送你去你姐那裡。」

  車子起步,陸瑾寒站在路邊,目送著姜溪亭。

  仿佛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姜溪亭突然感覺他有些孤單,好像他此時站在孤島上,身邊空無一人。

  這種感覺來得突兀且莫名其妙,也許只是少年的一時腦補,但他還是下意識推開車門跳下車。

  然後他清楚的看見陸瑾寒臉色一變,著急地朝他衝過來。

  像他小時候一樣,總是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衝到他面前保護他。

  可是姜溪亭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歲時需要人保護的小孩子了。

  他穩穩地站在路上,看著陸瑾寒伸出手又收回去,眨眼睛他又變成了那個對他來說極為陌生的陸總。

  開車的保鏢沒想到他突然鬧這一出,嚇死了,趕緊下車,想過來,但一看兩人,極有眼力見的趕緊回到車頭侯著。

  姜溪亭道:「寒哥,對不起。」

  陸瑾寒嗓子眼發緊,眸子裡滿是無可奈何:「又怎麼了?」

  姜溪亭啞聲道:「我剛才是騙你的,我沒恨過你,上次我只是怕我媽出事,她精神不正常,見到你容易受刺激,我……」

  陸瑾寒嗯了聲,「我知道。」

  姜溪亭做了個深呼吸,突然上前,他從身上的斜挎包里掏出一個東西遞過去。

  他說:「我姐的,三年前她說要送給你來著,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沒送出去,現在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要,就當、就當是我幫她把三年前就應該送出去的禮物物歸原主吧。」

  陸瑾寒看著少年手裡掛在一條銀鏈上的素圈,如同被人點穴了一般僵在原地。

  「我姐不喜歡祁哥,她喜歡的一直是你,你要是不喜歡她,就把這個對戒指扔了吧。反正你別告訴我姐就行。」

  戒指是他們從姜家搬出來的時候她姐留下的,離開的前一天,他和往常一樣跟他姐坐在屋頂上看星星。

  那天他家當著他的面把戒指扔進游泳池裡,說要放下不該惦記的人。

  那時候他還不太懂成年人之間的情情愛愛,只覺得當時姐姐雖然把戒指扔了說不重要,但她也哭了。

  他本能的覺得那是很重要的東西,於是在搬家當天,偷偷回去撈了兩個小時才終於把戒指撈出來。

  一陣冷風襲來,撥弄著陸瑾寒的衣發。

  他手裡捏著那對素圈情侶戒指,墜在半空里的鏈子一下一下隨風晃蕩。

  姜溪亭已經走了,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然而他說的話,卻久久的盤旋在陸瑾寒心頭。

  他想,什麼叫「不喜歡祁越,只喜歡他」?

  那他曾經親耳聽見她說的那些話,又算什麼?

  姜溪亭到底還是個懵懂的少年,不知道成人之間有成人之間的遊戲。

  陸瑾寒手一揚,將戒指扔進幾米之外的垃圾桶。

  但轉身沒走幾步,他又折返回來,徑直朝垃圾桶走去!

  ——

  姜清梵在停車場等了一個半小時,姜溪亭才過來。

  老遠便看見他從一個黑色車裡下來,沒看清那車的全貌,車就開走了。

  姜溪亭朝駕駛座里的人揮揮手,轉身,看見面無表情的姜清梵,他不免一陣心虛。

  「姐,我事情辦完了,走吧!」

  姜清梵睨了他一眼,等車子啟動之後才問,「見誰去了,去這麼久?」

  姜溪亭一邊刷著手機一邊說,「見了幾個好朋友,免得他們以為憑空消失了。」

  姜清梵哦了聲,沒再說話。

  她這個傻弟弟別人不了解,她還能不了解麼?

  小時候別人給顆糖就能被哄走,被綁架之後綁匪給他糖吃,他能自己打電話問家裡要贖金。

  傻的冒泡。

  說話時那心虛的樣子也不知道掩飾一下,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去做了虧心事。

  到了機場,祁越包下了整個飛機,姜清梵一直把人送到登機口。

  祁越去安排莫如煙的功夫,姜清梵把背包遞給姜溪亭,冷不丁地問:「你揍陸瑾寒他還手沒?」

  姜溪亭臉色一變,下意識道:「我沒打他!」

  下一秒,姜溪亭反應過來,只見他姐姐正涼涼的看著他。

  姜溪亭:「……」

  完蛋了!

  他著急忙慌的想要解釋,剛叫了聲姐,祁越就過來催他登機了。

  在祁越面前,姜溪亭有所收斂,欲言又止幾次,最後還是忍住了,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飛機閃爍著燈光,在跑道上緩緩滑行,直至騰空。

  姜清梵一直等到看不見那架飛機,才出聲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祁越親自開的車。

  「這麼晚了,你回哪裡?」路上,他問姜清梵。

  姜清梵給了他一個地址。

  祁越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糟心:「你一直跟陸瑾寒住一起?」

  「嗯。」姜清梵沒瞞他,自打她被徐夏綁架過後,就不打算瞞著他了。

  但祁越這個人吧……難說。

  瞞著他吧,他生氣,如實跟他說吧,他也生氣。

  姜清梵知道他不待見陸瑾寒,但沒辦法,她現在希望祁越對陸瑾寒早點m脫敏。

  因為往後她會跟陸瑾寒越綁越緊,他可能還要面對更不能接受的場面。

  祁越一直嘆氣。

  姜清梵原本還覺得好笑,後來定了個鬧鐘提醒自己莫如煙他們到蘇市的時間,便靠著車窗睡了。

  於是等到祁越好不容易心裡建設搭建完畢,還想跟她談一談,一扭頭就見她睡熟了。

  整個人放鬆極了,如果對他沒有絕對百分百的信任,絕無可能這樣睡在他車上。

  祁越一時間心情複雜至極。

  那蘇沅沅都算計到她頭上來了,這個傻子還在瑪卡巴卡。

  到底是怎麼敢這麼心大放鬆的啊?

  難道陸瑾寒和他就是什麼好人嗎?

  祁越把人送到陸瑾寒的別墅,車子停穩後,他發現別墅里黑洞洞的沒有人在,索性便停在路邊,沒叫醒姜清梵。

  他懶得去問陸瑾寒在哪裡。

  如果可以,他希望陸瑾寒和他相關的人事物全部從姜清梵的世界裡消失!

  但這顯然是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他待了不到二十分鐘,便有車燈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他車旁。

  車門打開,陸瑾寒從後車廂里下來。

  身高腿長,三兩步就到了祁越車旁。

  他沒敲車門,往那兒一站,就給人一種理所當然來接人的壓迫感。

  著實叫人看得牙痒痒。

  祁越不想開車門,陸瑾寒便直接敲了敲車窗。

  叩叩兩聲清脆的響聲,喚醒了姜清梵。

  她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看見窗外的陸瑾寒,便下意識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陸瑾寒自然而然的張開雙臂,將人接了個滿懷。

  從頭到尾被忽略的祁越:「……」

  真是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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