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小豆苗
但姜清梵又很清楚,那並不是蘇沅沅。
只是眉眼相似,神情相似。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盯著這張照片卻出了神。
她不知道現在的蘇沅沅已經長成了什麼樣,但她確信,不管她怎麼長,興許也還是像照片裡的這副樣子,我見猶憐,可憐且無辜。
好像不管犯什麼錯,都會很容易被人原諒。
姜清梵正出神,旁邊躺在床上稍微能動一動的楚丞一直在盯著她。
「你看起來很傷心。」他說。
一開口,就不是很中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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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梵下意識反駁:「沒有,我很開心。」
如果這真是蘇沅沅,就證明對方終於按捺不住要有所行動了。
如果這不是她,那也許能將這個消息看成一次不太成功的試探。
楚丞反問:「是嗎?看不出來。」
姜清梵:「……」
她幽幽地盯著楚丞,腦子裡其實什麼也沒想。
她根本不相信陸瑾寒會死。
尤其是,她不相信他會死在一場突然而來的大火里。
如果他真的這麼在意蘇沅沅,如剛才那則新聞稿子裡所說,因為想要拯救他被困的白月光而勇敢走向死亡,那麼姜清梵可以收拾收拾,捲鋪蓋走人了。
她確信陸瑾寒在意蘇沅沅,但還沒有蠢到因為一個空穴來風的消息,不顧自身安危以身涉險的地步。
如果他真這麼蠢,那他早就死了。
姜清梵這麼想著,問楚丞:「以你現在的記憶,你覺得陸瑾寒是個什麼樣的人?」
楚丞非常認真地思索片刻,給了個回答:「一個目的性極強,強到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姜清梵:「他會為了別人去死嗎?」
楚丞:「只會為你去死。」
姜清梵:「……」
她感到很荒謬,不走心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對楚丞這句冷笑話的回應。
她拄著拐杖起身:「我得回去一趟,你在這裡好好養身體,如果一切順利,我會很快回來。」
楚丞掃了眼她發白的臉和發紅的眼:「如果不順利呢?」
他總是能異常冷靜地問出別人難以接受有問題。
姜清梵身形晃了晃,「那你就自己回去。」
聞實本來還想問『那你呢』,但看姜清梵緊抿著唇,明明一副已經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卻強壓著情緒,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外走。
她走得一瘸一拐,背脊挺直。
卻怎麼看,都有一種外強中乾,故作姿態的模樣。
楚丞望著她的背影出神,無力垂在身側的手指神經質地曲起來,心臟莫名的有些發悶。
一種陌生而強烈的情緒,像是一個小偷,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悄悄而雞賊的在心臟處占據了一角。
楚丞久違地體會到了一絲說不清是憐憫還是心疼的情緒。
但這抹情緒稍縱即逝,霎那間被他的理智攪得粉碎。
即便他腦子裡記憶模糊而混亂,也清楚地知道,他與姜清梵之間的關係很複雜,絕不是親人,也不是朋友。
任何不該有的情緒,都應該在萌芽的時候被掐滅。
楚丞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強烈的天光之中,再也聽不見那拐杖拄在地上篤篤篤的聲音,躺在床上的他才收回視線,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自言自語般,篤定地低聲道:「陸瑾寒不會死。」
他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了,但腦子裡這個念頭卻根深蒂固。
姜清梵直到坐上車,那股難以言說的暈眩感才傳來。
她渾身虛軟地靠在后座車窗上,眨眼間冷汗便浸濕後背上的衣服。
她的臉色比紙還白,襯得漆黑的眸子更黑。
方欣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饒是她也被嚇了一跳。
偏偏姜清梵本人面無表情,除了緊抿著依然不自覺輕顫的唇,從她的臉上,幾乎看不到一絲慌亂。
方欣喜歡研究姜清梵,她總是覺得姜清梵很有意思,不過此時,她根本沒有心思去研究對方,只關心對方會不會死。
她問:「去醫院?」
姜清梵搖頭,「去陸家。」
方欣沒再問。
幾分鐘後,后座車廂里傳來姜清梵虛弱的聲音:「你說他真的死了嗎?」
她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方欣知道她問得是誰。
她道:「以目前已知的消息來看,他應該只能算失蹤。據我所知,警方在現場找到的與陸瑾寒基因比對的,只是一小塊胳膊。在我看來,只要不是完整的屍體,一切就都持懷疑態度。」
許是她的聲音太過平靜,語氣淡定從容,姜清梵眼珠子轉了轉,落在她身上。
心緒難得的平靜了幾分。
她的身體不再不自覺的發顫,冷汗也不再往外冒,她的兩頰甚至泛起兩團不正常的潮紅。
「蘇沅沅來B市了?」
她雙眸發亮,但裡頭盛著的不是充滿希望的光,而是幽冷無比的寒芒。
那是仇恨的光芒,占據了她漂亮的眸子。
方欣道:「沒有來,她身體不好,蘇家為了保護她,鮮少讓她露面,更不可能讓她來B市。」
方欣又說:「那個新聞里的照片,是AI合成,不過,跟蘇沅沅的長相也大差不差吧。人都說富貴養人,她現在可不是你口中那個以前的小豆苗。哦,小豆苗是方歡歡的說辭,她十分瞧不上蘇沅沅。」
方歡歡和祁越一樣,或者說那群二代三代圈子裡的人都一樣,瞧不上地下場出身的所有人。
在方歡歡心裡,只有陸瑾寒是例外。
畢竟陸瑾寒曾經也算是救過她,她對陸瑾寒有濾鏡。
但不代表她對陸瑾寒身邊的所有人都有濾鏡。
有濾鏡的只有姜清梵。
所以,姜清梵聽到方欣的話,很淡的笑了笑。
不得不承認,方欣雖然很多時候腦子不太好使,還有點欺軟怕硬,但她偶爾也能說一兩句話直擊事實。
她以前就說過,姜清梵會養出一群白眼狼,沒想到一語成讖,此後三年,姜清梵起起落落,方歡歡都一直覺得是她是被她給咒的。
方欣的話將姜清梵的思緒拉回:「不過,她人雖然沒來,但她的手伸得可不短。那位蘇小姐……怎麼說呢,挺毒辣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