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景舒珩,兒子真的很像你
這話一出,幾人下意識朝景舒珩看過去,文楚嫣更是無意識的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她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兒,卻說不出口。
林池霜沒有察覺到文楚嫣的異常,聞言失笑道:「舒珩怎知會是男孩?」
景舒珩似是也知剛才那句話冒昧了,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匆忙低頭,也導致他錯過了文楚嫣驚詫的眼神。
「感覺吧。」
沒人注意到,景舒珩正無意識的轉動著手上的扳指,心頭莫名有些雜亂。
儘管他清楚的知道文楚嫣並沒有懷孕,可心裡仍有這種感覺,覺得文楚嫣若真的有孕,一定會是個兒子。
文楚嫣沉默了半晌,垂眸並未回應。
林池霜倒也沒有執著景舒珩為何會這麼說,臉上笑的溫婉,輕聲道:「男孩也好,若真是男孩兒,將軍府也算後繼有人了。只是男孩兒頑皮些,教養的時候,要比女孩兒更費心思。」
景舒珩聞言,悶悶道:「那可不一定,男孩兒也有乖巧懂事,不用操心的。」
聽到這話,文楚嫣的心驀地沉了下去,難過與悲涼在心頭散開。
即便她刻意迴避,不願想起,但麟兒那張柔軟可愛的小臉,仍時不時的在她心頭浮現。
景舒珩說的沒錯,麟兒不僅不頑皮吵鬧,還比同齡孩子聰慧乖巧,幾乎從小沒讓她操過什麼心。
無意識抓緊袖口,便聽見林池霜隨口的問道:「男女都好,只要是自己的,怎樣都好。嫣姐姐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文楚嫣頓了頓,輕聲道:「其實我並不怎麼喜歡孩子。」她只喜歡她的麟兒。
聽她這麼說,林池霜啞然,搖頭笑道:「現在這麼說,等軟乎乎的小糰子生下來,你就愛的不得了了。」
「或許吧。」文楚嫣不置可否。
在與林池霜交談的時候,她察覺到了景舒珩看向自己時灼灼的目光。但她刻意避讓,只當不知,並不回應。
但景柏蘊好像察覺到了,他們兩人之間微妙的情緒。他的眉眼壓的很低,在看向文楚嫣的時候,眼底划過一道森然的殺意。
片刻後,殺意被他壓了下去,剛要開口讓景舒珩回去,林池霜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輕聲道:「我的藥還沒吃,你陪我回去吃好不好?」
景柏蘊只得止住話頭,點點頭,「好。」站起身來,從內侍手中接過已經被烘乾的大氅,裹在林池霜的身上。
牽著她的手,冷著眼對景舒珩道:「你跟我過來。」
然而,景舒珩卻大剌剌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還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陪皇嫂去吃藥,我去幹什麼?」
「外面兒這麼大的雪,我躲一躲,等小點兒就回去了。你別管我。」說完,還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趕緊去。
景柏蘊氣惱不已,還想再說什麼,就聽林池霜含笑道:「那就麻煩舒珩幫我招待一下嫣姐姐,我去去就來。」
景舒珩連連點頭,笑著催促:「沒問題,皇嫂你去吧,別著急,天寒地凍的,走路慢些。」
景柏蘊又瞪了景舒珩一眼,這才與林池霜一起離開。
待他們走後,亭內便安靜了下來。
文楚嫣沒有主動開腔的意思,只垂眸喝著自己手邊的茶。
景舒珩喉結滾動了幾下,掩飾似的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之後,才閒聊似的輕聲問道:「你不喜歡男孩兒嗎?」
文楚嫣聞言,這才抬眸朝他看去,搖頭回答:「不,我是不喜歡孩子。」頓了頓,補充道:「男孩兒女孩兒都不喜歡。」
景舒珩哽了一下,不知該說些什麼。
沉默了半晌後,文楚嫣才又說了一句:「我只喜歡過一個孩子。」
景舒珩愣了愣,下意識看向文楚嫣的眼睛。
文楚嫣倒也沒有避讓,聲音輕緩,卻帶著無盡的哀傷:「但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
景舒珩心頭莫名也是一痛,「抱歉,我不知道......」
文楚嫣輕吐了口氣,搖搖頭,「都過去了。」
景舒珩見狀,不想再問下去,連忙轉移話題:「我還挺喜歡孩子的,男女都好,眼睛要像我,長相要像他母親,性格最好乖巧些,但不能軟弱......」
景舒珩絮絮叨叨的,似是在隨意的聊著。
但文楚嫣越聽,喉頭的哽意就越重,喉嚨發緊的讓她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哪怕前世的景舒珩都從未見過麟兒,因為在麟兒出生不久之後,他便死了。
可即便如此,他所想像中的孩子,仍舊與麟兒完全相符。
文楚嫣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無盡的酸澀,她想要告訴麟兒,他的父親並不厭惡他,相反,好像還很喜歡他。
但很可惜,她沒有機會了。
死死掐著掌心,指甲嵌入皮肉,文楚嫣匆匆起身,快步出了亭子。
呼嘯的北風霎時將她包裹,割人的冷意緩解了她發脹的眼眶。
她緊咬牙關,硬是將淚意壓了下去。
身後傳來景舒珩的聲音:「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適?」
文楚嫣並未回頭,越是這個時候,她越是不知該如何面對景舒珩。
見她像是個雪人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大雪裡,景舒珩眉頭緊皺,拿起旁邊大氅,迎著風雪,大步走到文楚嫣的跟前。
下一刻,還帶著熱氣的狐裘大氅披在了文楚嫣的身上。
文楚嫣垂著頭,聲音輕輕的,仿佛北風一過,就能吹散一樣:「謝謝你。」
景舒珩耳目聰明,聞言,不甚在意的搖了搖頭,將文楚嫣裹好之後,往後退了兩步,「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我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了,但我仍向你道歉,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文楚嫣搖了搖頭,目光遠眺,入目皆是雪白一片,飄飄灑灑的白雪,淅淅索索的落下,沙沙聲不絕於耳,「景舒珩,你的兒子,真的很像很像你。」
景舒珩一愣,目光落在文楚嫣的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而文楚嫣卻並未看他,伸出已經被凍紅了指尖的手,試圖去接面前的飄雪。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雪裡,很快,各自的肩頭都落了一層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