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讓柳姨娘去送首飾
兩三個時辰後,雨勢漸漸收斂,從傾盆而下轉為淅淅瀝瀝,最終化為細密的雨絲,輕柔地拂過翠岫院的每一個角落。
燭光昏沉,趙慕簫身披翠竹圖案的翠霧大氅,靜靜地站在窗前,目光越過雨幕,落在不遠處那片新栽的紫竹上。
細長的竹竿在風雨中搖曳生姿,翠綠的竹葉被雨水沖刷得愈發鮮亮,卻也顯得更加脆弱,仿佛隨時都會被這最後的雨勢擊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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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順站在趙慕簫身旁,目光中滿是憂慮:「這些紫竹苗栽下去沒多久,根基尚淺,又遭此大雨,會不會……死了啊?這些可是蘇姑娘送給侯爺的啊!」
趙慕簫聞言,卻是一臉平靜,他凝視著那片在風雨中掙扎的紫竹,一言不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道:「趙順,你可曾聽過那句『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趙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侯爺,小的讀書少,沒,沒聽過。」
「這是古人對竹子韌性的讚美。你看這些紫竹,雖在風雨中搖擺,但竹竿依舊挺拔,竹葉更顯鮮亮。它們看似脆弱,實則堅韌無比,每一次風雨的洗禮,都是對它們生命力的一次錘鍊。」
趙順似懂非懂,「哦」了一聲,而後又問道:「侯爺,您在這看紫竹看了大半宿了,是擔心蘇姑娘回蘇府後受到蘇副將和蘇大人的苛責嗎?」
趙慕簫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王煦此時在何處。
提到王煦,趙順的神情凝重起來。趙慕簫眉頭一跳,直覺有不好的事發生。
果然,等趙順回稟完,他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可查出是何人所為?」
趙順搖搖頭。他又說起一樁怪事,「小的聽說,羽林衛統領林之盛林都指揮使,突然返回皇城了。」他撓撓頭自言自語道,「最近發生好多事啊。」
「是啊,大宣,要變天了。」趙慕簫捏了捏大氅的衣襟,轉身邊朝床榻走邊吩咐道,「明日讓幼慈去瓏翠閣挑些華闕新出的胭脂水粉首飾送去蘇府——」
「爺,您要送蘇姑娘首飾啊?」趙順眉開眼笑地問道。
「給瓊華。」趙瓊華那個機靈鬼,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哦,小的明白了,如今公主客居蘇府呢。不過爺,您讓柳姨娘去送首飾,蘇姑娘不會生氣的嗎?」
「你去?」「不不不,小的嘴笨,不會說話。」
棲霞院,蘇知鵲從噩夢中醒來時,躺在外側的趙瓊華睡得正安穩。
她小心地越過對方,披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淡粉色雲錦料子的披風。她輕輕地撫摸著上面繡著的一朵朵嬌艷欲滴的海棠花。海棠花的花瓣細膩如絲,栩栩如生,從不同的角度看,海棠花還能變換出不同的色彩。
價值百金的雲錦拿來做披風,也只有她那個舅舅捨得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沙漏靜靜滑沙的聲音,秀禾和桐月都守在外面,估計在打盹吧。
蘇知鵲小心翼翼地穿上鞋子,摸了摸受傷的頭部,還好,沒有滲出血來。此時天剛蒙蒙亮,依稀可以看見窗外的那株海棠樹。
大雨轉微,淅淅瀝瀝,如牛毛般的細雨輕輕地灑落在海棠花上。
蘇知鵲腦海里漸漸浮現兒時阿娘抱著她坐在廊廡下看雨中海棠的一幕。
她將燭台拿到窗前的案几上,攏起袖子研起墨,提筆寫下:「小雨霏微濕錦羅,海棠枝上曉雲和。」
而後,她輕輕將毛筆擱置在筆山上,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吧嗒吧嗒」落在宣紙上,暈染出一片淚痕。
「阿娘,」她捧著自己的臉,雙臂撐在案几上,喃喃道,「阿娘,我好想你,好想你……」
趙瓊華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蘇知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來了,此刻正木然地坐在窗前。
她揉著惺忪的眼睛走過去,驚愕地發現蘇知鵲全身冰冰的,嚇得她慌忙抱住對方,哭道,「知知,你可不要犯傻啊!」
「公主,其實,我是死過一次的。」蘇知鵲喃喃道,「那一次,我十五歲被人囚禁,虐待十年,沒有一個人來找我。沒有一個人……」她哆嗦著唇,無法繼續說下去。
「知知,你會活得好好的啊,別怕,我會永遠陪著你的。」趙瓊華將下巴抵在蘇知鵲的頭頂,嗚咽道,「求求你了,不要說傻話了。」
秀禾和桐月聽到裡面的動靜,快步走進來,看到這一幕,都默默地落起淚來。
桐月喃喃自語道,「我家姑娘怕不是得了癔症吧?」
忽然,蘇知鵲猛地抓住趙瓊華的手,面露驚恐道:「公主!你要快些嫁人!不久之後大宣會和大遼開戰,一年或者兩年後,你會作為和親公主,遠嫁大遼,先嫁國主,再……」
秀禾見狀,忙拉著桐月垂首退出門外把守。
桐月捂著嘴巴,哭得不能自已。她家姑娘,真的癔症了,大宣和大遼和平共處多年,怎麼會突然兵戈相向呢?本朝並沒有公主和親的先例,慧寧公主不可能去和親的啊!
蘇知鵲用的力度很大,抓得趙瓊華的手腕有些發疼,但蘇知鵲言語懇切,不似作假,然後又聽她急切地說道,「公主,你要快些嫁人,我不想得癔症,也不想你在異國他鄉死得淒悽慘慘……我怕……我好怕啊……」
趙瓊華見蘇知鵲神態癲狂,心裡更加難受,人前的蘇知鵲,人如其名,像只喜鵲一樣嘰嘰喳喳,開朗活潑,她不過去了一趟冶底岱廟祈福,回來後人便有些瘋瘋癲癲了呢?
其中定有什麼隱情!
但眼下,她也只能先安撫道:「知知,我聽你的,嫁人!」頓了頓,她提議道,「知知要不要和我回皇宮散散心?」
蘇知鵲搖搖頭,目光呆滯看著前方:「我要退婚。」
「好,咱們退婚!」趙瓊華握著她的手說。
「可是,阿爹不許,阿兄也不許。我早早就給舅舅去了信,舅舅為什麼還不來呢?」話音未落,她哇哇大哭起來。
蘇知鏡剛走到院門口,便聽到屋子裡傳來的哭聲。他的臉上有一絲痛楚極快地閃過。
桐月見蘇知鏡進來,正要通報,被他制止了。
蘇知鵲哭得傷心,趙瓊華不知道怎麼哄她,向來自己哭的時候,都是別人來哄的。蘇知鏡垂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握成拳,而後聽到趙瓊華也跟著哭了起來,「知知,你快別哭了!你阿爹阿兄不要你,我,我去求求皇兄,求他認你為義妹,封你個公主什麼的噹噹……」
「公主可起身了?」蘇知鏡隔窗揚聲問道。
屋裡的哭聲戛然而止。
趙瓊華慌忙抹了把淚,沒好氣地問道:「你過來幹什麼?」
「瑞陽侯的柳姨娘登門拜訪,說侯爺托她送些禮物給殿下。」
蘇知鏡將手中的拜帖遞給秀禾,秀禾接過拜帖後掀起門帘,步入裡間。緊接著,便聽蘇知鏡說道:「柳姨娘此刻正在花廳等候。」
趙瓊華蹙眉,她是知道趙慕簫府上有五位寵妾,但那也只是聽說,她並沒有見過她們,壓根不認識什麼柳姨娘。
再說了,蘇知鵲明明是喜歡趙慕簫的,他派自己的姨娘來蘇府送禮物,是誠心給她添堵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