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果然是沒娘教的,沒什麼教養


  走了半刻鐘,終於來到了乾寧宮。

  太后跟前侍奉的宮女婉華出來說太后正在陪公主用午膳,讓蘇家大姑娘稍等。李瑾聞言,眸色微沉,看來,太后她老人家是不待見蘇知鵲這姑娘啊!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蘇知鵲,卻見她臉上毫無怨色,規規矩矩地給婉華行了一禮道,「謝姑姑告知,知鵲在外候著就是。」

  這旨意是聖上下的,他原以為太后也曉得的,可眼下這是個什麼情況呢?李瑾自問自己是只狐狸,可老太后,更是只修行幾十年的老狐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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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人已經帶到了,接下來如何,就看這姑娘自己的造化了。

  李瑾說自己還要向聖上復命,便匆匆離去了。蘇知鵲沖他道了聲謝,而後靜靜站在乾寧宮正殿的門外。

  正午的日頭砸在蘇知鵲的身上,時間久了,她的頭微微發暈,臉上被掌摑的刺痛也更加明顯,有些火燒火燎的感覺。看起來像是一隻喝飽了油汁的烤鴨。

  但她靜靜地站著,目光平視前方,既不左顧右盼,也不顯得焦慮不安。仿佛臉疼的不是她,身上熱得冒汗的也不是她。

  殿內不時傳來太后與趙瓊華的說笑聲。蘇知鵲忽地思念起外祖父來。在琅琊那幾年,外翁並不拘著她,所以才把她養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但她忘了,華闕城不是琅琊。失去舅舅和外翁的庇護,她這隻鵲兒,飛不起來了。

  一想到這裡,蘇知鵲只覺一股子落寞將她緊緊地包裹起來,讓她呼吸艱難。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不要在太后面前失態。

  婉華透過門縫瞧到蘇知鵲雖然身形單薄,在毒日頭下卻站得筆直,心中暗暗稱奇。

  以往多少貴女在這乾寧宮外受了冷落,不是哭鬧便是露出不耐之色,像蘇知鵲這般淡定從容的倒是少見。她轉身輕步走到太后身邊,附耳低語幾句。

  太后聽後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放下筷子說道:「罷了,瓊華去偏殿小憩了,哀家也沒什麼胃口了,將這些東西撤下,讓那丫頭進來吧。」

  不一會兒,細碎的步子從殿內傳來,蘇知鵲微微抬頭,才發現是原先傳膳的宮女們。

  她們魚貫而出,手中捧著精緻的瓷盤和銀碗,帶著殘餘的食物香氣,從蘇知鵲身旁經過。

  蘇知鵲的肚子不禁發出了一陣細微的咕咕聲,飢腸轆轆的感覺更加明顯了。她面上十分尷尬,慌忙垂下頭來。

  一個宮女瞥了她一眼,輕蔑地笑了一聲。蘇知鵲猛地抬頭,冷冷地看向對方,那宮女立刻將視線移到了前方,跟在隊伍里快速離開了。

  很快,原先傳話的婉華匆匆走出,臉上帶著幾分歉意道:「蘇家大姑娘,太后和公主用完了午膳,公主已經去偏殿休息了,請您隨我進來吧。」

  蘇知鵲深深吸了口氣,整了整衣衫,垂首跟在婉華身後,緩步走進正殿。

  蘇知鵲恭敬地行了一禮,行禮之後,她依舊垂首站著。

  太后淡淡地說道:「抬起頭來吧。」

  蘇知鵲緩緩抬起頭,驚愕地發現趙元靜竟然也在。太后看到她臉上的傷,也捕捉到了她看到趙元靜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心中大概猜到了她臉上傷的由來,不禁微微皺眉。

  蘇知鵲垂眸解釋道:「回太后娘娘,民女來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柱子,這才把臉撞傷了。」

  一旁的趙元靜聽到她這番解釋,輕哼一聲:「果然是沒娘教的,沒什麼教養,連走路都能把自己撞成這副模樣!真不知蘇大人是怎麼教女兒的。」

  太后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目光中閃過一抹不悅。

  婉華面上的表情也是一滯,抬眼看向太后,果然,太后的臉色非常難看。

  她心中思忖道,這宮裡,誰不知道聖上跟當今太后並非親母子。

  當今皇上,同樣也是早年喪母,由朱太后一手撫養長大。那些關於缺乏母愛、教養不足的言論,無異於在戳太后的心窩子,打她的臉。

  「靜貴妃,」太后慢慢捻著佛珠,沉聲道,「你似乎忘了,皇上也是自幼失去生母,由本宮親自教導。本宮以為,一個人的品行與教養,更多取決於其自身的心性與後天的努力,而非單純依賴母親的言傳身教。再者,蘇姑娘今日不慎受傷,已是不幸,你身為長輩,非但不加寬慰,反而出言譏諷,這豈是貴妃應有的風範?」

  太后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迴蕩,不遠處的鎏金瑞獸香爐升騰起的裊裊香氣在殿內慢慢瀰漫開來。

  蘇知鵲偷偷瞧著太后手中不停轉動著的佛珠,聽著不時發出的輕微的摩擦聲,又看了眼一旁神色大變的趙元靜,暗戳戳地想,這下,有好戲看了。

  趙元靜聽到這話,再也坐不住了,她慌忙離座解釋自己是昏了頭,才說那些話。說話間,額頭上已經緊張得滲出了一層細汗。

  她知道太后一向不動怒,但真的動起怒來,連聖上也阻攔不得。

  太后的目光冷冷地掃過趙元靜,繼續說道:「靜貴妃,你素日裡飛揚跋扈慣了,不僅對皇后不敬,還常常苛責那些位份低的妃嬪。往日裡,哀家睜隻眼閉隻眼,不與你計較罷了。哀家曉得皇上對你縱容,但,這也不能成為你肆意妄為的理由!」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她手中捻著的佛珠突然斷裂。

  珠子紛紛滾落,散落一地。

  一旁的蘇知鵲和一眾侍奉的宮女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一聲。

  偌大的宮殿氣壓低沉得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天空,讓人窒息。

  趙元靜忐忑不安地站著,等待著太后的進一步責罰。

  許久,太后輕嘆一聲,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婉華上前。

  婉華心領神會,一邊示意宮女將太后的佛珠撿起來,一邊緩緩走向靜貴妃,輕聲道:「靜貴妃,得罪了!」隨後,她幾乎使出全力,響亮地給了靜貴妃一巴掌。

  她早就看這個趙元靜不爽了!

  靜貴妃身為太子良娣時便仗著國公府的勢力作威作福,如今,升了貴妃的位份後,更是不把其他位份低的妃嬪放在眼裡。

  這一掌,不僅讓趙元靜愣在原地,整個大殿內的氣氛都凝固了。

  趙元靜委屈地捂住火辣辣的臉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憤怒,卻礙於太后的威嚴,不敢發作。

  「記住,」太后冷冷地說道,「無論身份高低,都應心存慈悲,口下留德。今日這一掌,是讓你記住何為尊重,何為教養。」

  「傳哀家懿旨,靜貴妃德行有失,禁足三個月。」

  「是,妾身謹遵母后懿旨!」趙元靜用帕子輕掩面龐,轉身離去。

  經過蘇知鵲身邊的時候,她腳步微頓,狠狠地剜了對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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