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明明是只麻雀,偏要想當鳳凰
「蘇家大姑娘真是有氣節之人啊!瑞陽侯在時,她痛斥小侯爺是『花蝴蝶』,誓死不嫁!如今小侯爺在邊疆戰死,她倒是寧願嫁給小侯爺的牌位,做一個未亡人!」
蘇知鵲坐在喜轎里,聽著長街上的議論聲,心裡異常平靜。自從得知趙慕簫的死訊,她已經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以後,她不會再為他掉眼淚了。
蘇知鏡陰沉著一張臉騎馬一路護送,將蘇知鵲送到瑞陽侯府。他見趙余成打扮成新郎官模樣,厲聲喝道:「趙余成,你要幹什麼?」
趙余成看了一眼喜轎,興奮地說道:「阿兄不在了,我自然是替阿兄娶親啊!」姨娘告訴他,雖然名義上蘇知鵲是他的嫂嫂,可人娶到了府里,還不是得任他們母子擺布?
「即使慕簫哥哥不在了,也用不著替娶的人。」蘇知鵲冰冷的聲音從轎子裡傳出來。
趙余成一噎,沒有說話,眼瞧著蘇知鏡翻身下馬,撩起車簾牽著蘇知鵲的手下馬,與此同時,趙瓊華將趙慕簫的牌位小心翼翼地遞到她的手上。
手觸及到牌位的那一刻,蘇知鵲一直緊繃著的情緒差點崩潰。她用力抱著木牌,抬步跨過火盆。
杜縈坐在正堂上首的位置,另一邊,擺著的是老侯爺趙瀚海的牌位。
「一拜天地——」
杜縈突然咯咯笑起來,手指戳向虛空:「簫兒,簫兒在房樑上盪鞦韆呢!你們瞧,這孩子真調皮,快下來,你要娶媳婦了!」
滿堂賓客倒吸冷氣,紛紛朝杜縈投去憐憫的目光。
「二拜高堂!」
葉蓁蓁絞著杏紅帕子嗤笑:「到底是商賈之女,上趕著給死人當正妻。那五個侍妾可都是姐姐親自挑的,明兒敬茶時......」可有的熱鬧看了。
對於葉蓁蓁的冷嘲熱諷,蘇知鵲恍若未聞。
"夫妻對拜!"
蘇知鵲深吸一口氣,對著空蕩蕩的東面彎腰時,杜縈突然尖叫著朝她撲來。她的十指深深掐進蘇知鵲的肩頭,使勁搖晃著她的肩膀:「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簫兒!」
趙瓊華和桐月同時上前,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二人分開。
杜縈被重新按坐在椅子上,她喃喃自語道:「簫兒,你愛她,你護她,我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蘇知鵲心中滿是悲戚,她強忍著淚水,對著趙慕簫的牌位輕聲說:「慕簫,無論他人如何看,我只守著你。」
禮畢後,蘇知鵲被帶到新房之中,她兀自斟了兩杯酒,對著空氣一個人完成了飲交杯酒的儀式。
「慕簫哥哥,從此以後,我便是你的妻了。」她喃喃道。「你放心,等母親過世後,我即刻就來尋你了。你,可要等一等我。」
喜燭在夜風裡明明滅滅,換了一身素服後的蘇知鵲頭上簪了一朵白花來到靈堂,桐月和阿慈同樣換了一身素服。
阿慈倒還好些,桐月從蘇知鵲出蘇府的門便一直斷斷續續的哭。
「如果夫人還在,怎麼都不會同意姑娘冥婚的呀!我可憐的姑娘啊!」
蘇知鵲瞥了眼哭哭啼啼的桐月,心裡多少有些愧疚,便說道:「桐月,我知道你是個忠心的,再過兩年,我就給你尋一門不錯的親事。到時候,你過自己的日子去吧!」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讓桐月嫁人的話,桐月哭得更厲害了:「桐月死也不離開姑娘!姑娘是不是覺得桐月哭得煩人了?桐月就是忍不住替姑娘委屈啊——」
「我不委屈。」蘇知鵲指尖輕輕撫過牌位上"趙慕簫"三個凹陷的刻痕,慢慢道,「我怎麼會委屈呢?以前,他寧願背負滿城罵名,也要娶瘋瘋癲癲的我。如今,該我回報他了。」
身後傳來一聲譏笑:「喲,可真是情深似海,讓人感動啊!」
阿慈見狀,立即上前,攔在葉蓁蓁與蘇知鵲之間。
「喲,剛嫁過來,就要造反呢?」葉蓁蓁冷哼一聲,挑眉望著主僕三人,「如今侯府可是我執掌中饋,得罪了我,可沒好果子吃!你這冥婚之妻,還想在侯府翻天?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身份!」
「啪!」隨著一道清脆的巴掌聲,葉蓁蓁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顫抖著手說,「你,你竟敢打我?」
「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身份!就敢跟我大呼小叫!」同樣的話,蘇知鵲原封不動還給葉蓁蓁,她收回自己的手,桐月在一旁朝她發紅的掌心吹著氣,然後聽她繼續訓斥葉蓁蓁,「你年紀上是比我大了許多,可你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妾室!而我,是慕簫哥哥的嫡妻。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既然我如今已經嫁入侯府,這執掌中饋之事,自然是由我接管。」
葉蓁蓁臉色一變,她沒想到蘇知鵲會如此伶牙俐齒,一時竟有些語塞。但她很快便恢復了囂張的氣焰:「哼,你以為有塊牌位撐腰就能如何?趙慕簫死了,侯位兄死弟及,這侯位,早晚是我們成兒的,在這侯府,還是我說了算!」
「哈哈哈,麻雀想變鳳凰啦!」本來靠在棺槨上打盹的杜縈突然睜開了眼睛,圍著葉蓁蓁又蹦又跳。葉蓁蓁想痛打她一頓,但礙於蘇知鵲在,只是在心裡將杜縈痛罵了一番。
「老夫人罵得是,某些人可不就是心比天高,明明是只麻雀,偏要想當鳳凰!」桐月連忙上前攙住杜縈,害怕葉蓁蓁動氣怒來傷害到她。
誰知,她還沒接觸到杜縈,肚子上便挨了重重一腳。
原來是趙余成一腳踹了過去。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連阿慈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疾步走到桐月跟前將她攙扶起來,而後恨恨地瞪了趙余成一眼,又看向蘇知鵲。
蘇知鵲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她冷聲吩咐道:「阿慈,不要在這裡打,會驚擾到慕簫哥哥的。」
阿慈頓時明白,那就是拉出靈堂就可以打了。阿慈二話不說,揪著趙余成的衣領就往外拖。趙余成拼命掙扎,卻敵不過阿慈的力氣。
到了靈堂外的院子裡,阿慈像拎小雞一樣把趙余成扔到地上,接著就是一陣拳打腳踢。趙余成嗷嗷直叫,邊躲邊喊:「你這個賤婢,敢打本少爺,等我當上侯爺,定要你好看!」
葉蓁蓁捂著臉從靈堂里跑出來,卻被不知從哪裡出來的兩個護衛攔住,只能眼瞅著兒子挨打,急得她跺腳破口大罵。
院子裡的阿慈打得更狠了:「就憑你也配當侯爺?今天先好好教訓你這個沒教養的東西。」
此時,蘇知鵲緩緩走出靈堂,看著被打的趙余成,冷漠地說:「阿慈,夠了。今日只是給他個警告,若是日後再敢胡作非為,定不輕饒。」阿慈這才停手。
護衛也給葉蓁蓁讓開了道。
母子倆抱頭痛哭,相互攙扶著,灰溜溜地跑開了。
蘇知鵲轉身回了靈堂,她蹲在眼神空洞,坐在棺槨旁的杜縈身旁,伸出手想去將她雜亂的頭髮理一理,卻被她躲開了。
「夫人,您不覺得奇怪嗎?侯爺後宅里不是還有五位寵妾嗎?怎麼不見她們來給侯爺守靈呢?」桐月環顧了一眼四周說道。
「連夫人都遭此毒手。」蘇知鵲嘆了口氣道,「那些個侍妾,要麼被發賣,要麼被驅逐出去了吧。」
人走茶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