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即便逃得一時,也難逃一死
耶律徵到死也沒想明白,耶律昊怎麼突然進來了。
鮮血和黏稠的白色液體摻雜在一起,噴灑在趙元靈身上,她已然嚇得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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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昊脫下身上的衣服,為她蓋好,將她抱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把匕首,這才意識到,如果沒有趙元靈猝不及防的那一刀,僅憑他一人之力,是無法將王叔殺死的。
因此,耶律昊心裡對趙元靈更加愧疚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匆匆跑來,臉色蒼白,聲音顫抖:「大汗!不好了!糧草……咱們的糧草全......全被燒了!」
糧草燒了?慕簫哥哥得手了!趙元靈心裡鬆了口氣,夜色掩蓋下,誰也沒留意到她微微揚起的唇角。
「查!」耶律昊的怒喝震得帳幔簌簌,士兵連滾帶爬退出去時,趙元靈恰到好處地嚶嚀了一聲。
耶律昊托著她後頸的掌心驟然收緊,輕聲安撫道:「別怕。」
她當然不怕。
「昊哥哥......」趙元靈適時地醒來,輕喘一聲,虛弱地抓住耶律昊的衣襟,微弱地央求道:「不能打。」
她感覺到他驟然急促的心跳,鼓起勇氣,染血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垂,「昊哥哥,大宣要的是體面退兵,您要的是王位穩固......」
耶律昊沒有說話,低頭瞧著趙元靈,目光落在她被耶律徵咬破的鎖骨處滲著的血珠。
這場仗他本就持反對意見,現在糧草沒了,正合他意。但他作為新王,絕對不能露出不戰而降的怯意。
帳外突然爆出哭喊,似是有人殺進來,帳子被裹挾著濃煙的夜風吹起,火光照亮了趙元靈眼底凝結的水霧:「昊哥哥,其實……大遼與大宣本就互通貿易,一衣帶水,若能化干戈為玉帛,豈不是更好?」
耶律昊低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的意思是……」
趙元靈輕輕地扭動了下身子,虛弱地說道:「昊哥哥以大遼新王的身份,向大宣提出和談。以大遼的威勢,大宣定然不敢拒絕。如此一來,既能保全大遼的顏面,又能避免生靈塗炭。至於和談的條件,靈兒可以給阿爹修書一封,讓他在其中加以斡旋......」
耶律昊聞言,心中一動。他仔細思索片刻,覺得這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停止戰爭,又能彰顯他作為新王的威嚴。
「元靈,你果然聰慧。」他輕輕撫過她的髮絲,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
趙元靈感受到耶律昊猛然鬆弛下來的身體,心知他也是極想停戰的。
耶律昊將趙元靈抱去一個乾淨的帳子。
剛準備出去看看糧倉的情況,突然,外頭傳來哐當一聲,耶律昊和趙元靈霍然轉頭,卻只見到翻飛的帳簾,未見人影。
他示意趙元靈待在帳子裡,自己則提刀追了出去。
他這邊剛走,一道人影立即閃身從帳子後面鑽了進來。
「慕簫哥哥!」趙元靈低呼,眼淚潸然而下。「我,我走不了了。」
趙慕簫眉頭緊蹙:「你為何走不了?難道你愛上耶律昊了?」
趙元靈咬著嘴唇,緩緩點頭。是,也不是,思來想去,這片草原,是最適合她待著的地方。
父兄通遼的事遲早會敗露,如果她回去,定然免不了跟家族一起覆滅。可若她留在大遼,耶律昊看在自己幫他殺了耶律徵的份上,再念及兒時的救命之恩,自己未來的生活未必沒有盼頭。如此一來,聖上即使要對國公府發難,也勢必會看在她是大遼現任大汗妻子的份上,有所忌憚。
兩項權衡之下,趙元靈決定,留在大遼了。
趙慕簫自然猜出她心中所想,便道:「你有什麼話要我捎回去嗎?」
趙元靈微微閉上眼,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慕簫哥哥,你如果安然回到華闕城,請一定告訴我阿娘,讓她不必擔心我。如果,萬一國公府出了事,你一定要保她一條性命。」
整個國公府,也只有王歌這個母親對她是真心實意的了。
趙慕簫點點頭,轉身離開。但他剛出帳子沒多久,就中了耶律昊的埋伏。「殺,不必留活口!」耶律昊大手一揚,下了死命令。
方才趙慕簫同趙靈兒的談話,盡數落在了他耳中。如耶律徵所言,他這個新王屬實性子懦弱,但,不代表他傻。剛才,他是故意追出去的。
趙慕簫的玄色勁裝已被染成暗紅。他單膝跪地,青鋒劍在軟綿綿的草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喉間湧上的腥甜被他生生咽下。
耶律昊的彎刀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白光。
「大宣的瑞陽侯趙慕簫,在邊境假裝遇刺,藉此挑起大遼與大宣的戰爭,而後,你再刺殺我父汗,呵呵,果然是大宣皇帝最為重視的兄弟!」
趙慕簫聞言,只是冷哼一聲:「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須多言!」
耶律昊冷笑一聲,譏諷道:「倒是條硬漢,不過,你這副模樣,可與你在華闕城那些貴女心中的風流倜儻大相逕庭啊!」說罷,他高舉彎刀,準備給趙慕簫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夜風驟起。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密集的劍雨,耶律昊的士兵紛紛中招,哀嚎聲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數十片草葉突然懸停在耶律昊眉睫之前,葉片邊緣流轉著翡翠般的寒芒,生生逼得他後退幾步。
「誰?!」耶律昊暴喝揮刀,斬落的卻是一截青衫廣袖。那布料觸刃即散作萬千螢火,晃得遼兵紛紛掩目。
待光華散盡,趙慕簫早已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地上只餘一灘黑血,而半片染血的草葉釘入耶律昊金冠,將他髮髻削去大半。
眾人這才驚訝地發現,那所謂的「劍雨」,竟是無數片輕盈的草葉子。能以草葉為劍,足見此人內力之深厚,手段之高明。
耶律昊望著趙慕簫消失的方向,臉上並未露出絲毫慌張之色。
他冷笑一聲,對身旁的副將道:「不必追了,他中了我的毒,又身受重傷,即便逃得一時,也難逃一死。」
二十里外的大宣境內一處客棧,趙慕簫幽幽醒轉過來。入目是一個背影在忙活,似乎在煎藥。那人的袖子被人砍斷了一截,看起來有些滑稽。
「醒了?感覺好些了嗎?」熟悉的聲音傳來,趙慕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裴......裴江流?」
「我好歹救了你,一句『恩人』都不叫嗎?」裴江流嫻熟地將藥倒進碗裡,不滿地抱怨著,抬步向他走去,「哦,對了方才楊將軍來過,你的死訊幾日後便會擴散出去了。」
「死訊?我他娘的還活著!」趙慕簫暴怒錘床,裴江流挑眉看著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死人有死人的好處啊,你不比我懂?」
趙慕簫頓時如醍醐灌頂,明白了楊胥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