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丟的怕是風流債吧


  桐月提著琉璃燈穿過遊廊回到翠岫院時,蘇知鵲正端坐在案前摹寫《金剛經》。宣紙上墨跡未乾,案頭上已經放了厚厚一沓抄寫好的經書,燭火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幾個字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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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慈在一旁打著手勢勸說:「夫人,時辰不早了,你該歇息了。」蘇知鵲沖她笑了笑,手中毛筆仍不停歇。

  阿慈嘆了口氣,微微傾著身軀將火苗剔得亮堂一些。

  桐月瞧著這一幕,心裡頭沒來由地酸楚一片。

  以前,姑娘從不抄寫經書的。可自嫁到侯府,成了寡婦,她便每日為已故的侯爺抄寫經書,從無間斷。

  她擦了把眼淚,嘴唇一咧,露出笑容來,把燈籠往門邊一擱:「夫人料事如神!」

  一邊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葉姨娘果真帶著那個草包二公子往祠堂去了,這是從暗格里取來的東西。」說著,她展開紙包,露出一沓泛黃的信箋。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鼻而來。

  蘇知鵲用銀簪挑開最上面那張,又吩咐桐月將白日裡李慶寫下的口供與這信紙上的字跡對照,唇角不禁勾起一絲冷笑:「趙余成恐怕不知道葉蓁蓁真正要找的,哪是什麼帳冊,根本是這些信件。」

  阿慈瞅著那些信件,目光閃爍不定。

  她怎麼說呢?她記得主子臨行前告訴自己:「由著她折騰,人有勁兒折騰,精神就不會出問題。」

  她瞧著桐月一臉喜色:「夫人,這下,咱們就坐實了李慶和葉姨娘的姦情了!」阿慈見狀,也在一旁打著手勢表示開心的模樣。

  可是蘇知鵲半點也不開心。

  趙慕簫死了這麼久,宗親里的那些個人除了弔唁那日出現過,之後再也沒有現身過。不過是看老侯夫人瘋癲痴傻,而她這個少夫人又是個名聲壞,且家裡沒什麼依仗的。

  人人等著看他們侯府的笑話。

  光成親這一個多月來,半夜爬牆頭被阿慈亂棍打出去的浪蕩子,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了。

  他們知道蘇知鵲不敢大張旗鼓地吆喝,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

  而蘇知鵲心裡也清楚,這些噁心人的勾當里,葉蓁蓁絕對出了不少力。所以,她要把這對肚子裡沒塞好東西的母子倆徹底趕出去,以絕後患。

  葉蓁蓁既然能在杜縈的眼皮子底下毒死老侯爺,可見她是有手段的。而這裡面有沒有杜縈這個主母的默許,就讓人有些費解了。

  這天夜裡,蘇知鵲做了個夢。

  琅琊王家的高宅大門裡,杜縈和她的阿娘王瑤坐在開得繽紛的梨花樹下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阿娘笑得花枝亂顫,杜縈也笑得前俯後仰。

  蘇知鵲忽地醒了過來,才發現天已大亮。

  她扶著頭坐在雕花拔步床上,神色怔松地望著窗外婆娑搖曳的紫竹,突然想起,阿娘生前,同杜縈曾是手帕交的。可五歲那年,兩人不知道因為什麼大吵一架,後來就再也沒有來往過了。

  頭又疼起來。

  她痛苦地捧著頭,腦海里漸漸出現一座假山,逼仄的空間裡,是少年滾燙的身軀,赤紅的雙眼,蠕動的喉結。外面,是追喊的宮女——「快,賊人往那邊去了!」

  「哥哥你別怕,我去引開他們!」七歲的女孩爬上高高的假山,卻撞見駭人的一幕。接著是一聲尖叫,「快來人啊,太子妃出事了!」

  許久之後,蘇知鵲扶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呼吸。那塊被她遺忘的記憶在這一刻終於被填補完整,她喃喃道:「趙元靜......趙元靜,她怎麼敢?」

  主院,春澗溫柔地為杜縈梳著發,輕聲道:"計劃很順利,總歸,您之前的那些罪,沒有白受......"銅鏡中的杜縈慢慢咧開嘴,笑著,笑著,眼角漸漸濡濕:「簫兒,我的簫兒。」

  春澗亦紅了眼圈,哽咽道:「其實小侯爺他......」她的目光落在杜縈後腦處的傷疤上,「都怪春澗一時疏忽,中了葉姨娘的奸計,才讓夫人腦部受到撞擊,以至於成這般模樣......」

  「少夫人是個好人,您做不了的事,她會一一替您都做了。」

  杜縈臉上一抹痛色一閃而過。

  為什麼,她還是卷進來了?

  卯時三刻,宗親們踩著晨露魚貫而入。

  七叔公的蟠龍杖敲在青磚上,驚得檐角麻雀撲稜稜飛起。蘇知鵲依舊一身素服,鬢間只簪了朵白絨花,但身子肉眼可見的比一個月前消瘦了下去。

  「侄媳婦這般憔悴,倒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疏忽了。」三堂伯趙懷仁接過茶盞時,手指故意在她虎口蹭了蹭。蘇知鵲忍下噁心,退後半步。

  這個趙懷仁,賊眉鼠眼,眼窩塌陷,一看就是縱慾過度之相。

  他身後幾個年輕子侄盯著蘇知鵲不盈一握的腰身,眼珠像是黏在上面一樣撕不下來。雖然侯府口風瞞得緊,他們也聽說到一些有趣的事。他們毒蛇一般的眼睛讓阿慈看了十分不舒服,她抬起手臂就要抽佩劍,被蘇知鵲按了回去。

  這些鼠目寸光的小人,怪不得無論是前世還是今世,趙慕簫都不待見他們。

  春澗適時捧著烏木匣上前:「請各位叔伯移步祠堂,昨夜府中遭賊,丟了些要緊物件。」

  「丟的怕是風流債吧?」不知誰在人群里嗤笑。

  桐月到底年紀小,蘇知鵲聽了這些難聽的話,臉色如古井無波,她倒先羞臊得紅起臉來。

  趙懷仁捋著山羊鬍眯起眼:「聽聞侄媳婦院牆外面最近很熱鬧啊,莫不是......」

  蘇知鵲冷不丁一個眼刀子丟過去,趙懷仁口中的話一噎,蠕動了下喉嚨,硬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而後,她掃視眾人,緩緩開口:「今日請諸位前來,自是有事相商。」

  七叔公輕咳一聲:「知鵲啊,你還年輕,又無子嗣,如今這侯府不可無人繼承,我們打算從旁支過繼一個孩子給你。」

  葉蓁蓁一聽要過繼子嗣,立刻急了:「七叔公說的這是什麼話?就算少夫人膝下無子,可這侯府里還有我們成兒。這承襲侯位一事,父死子繼,兄終弟及。怎麼都輪不到旁人吧?」

  趙余成氣得跳起腳來:「對!我娘說得對!」

  「哼,奶娃娃!」人群里不知道誰冷嗤了一句。趙余成立即暴跳如雷,他掃視了一周,卻沒發現這話是從誰嘴裡說出來的。因為,那些個年紀和他差不多的孩子,皆一臉鄙夷地瞧著他。

  蘇知鵲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捏著帕子,十分為難地說道:「七叔公,您老提議的是。可是,知鵲進府這些日子,聽到一些駭人的消息。我那公爹,他竟然......」

  說到這裡,她泫然欲泣,眾人神色緊張地看著她,有人耐不住性子,催促道:「你倒是說啊,怎麼了?」

  「我發現,公爹的死並非偶然。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出背後謀害公爹的人,否則過繼了孩子給我,怕也是羊入虎口啊。」蘇知鵲掩著帕子嗚咽起來。

  桐月也在一旁嚶嚶哭泣:「我可憐的夫人啊!」

  眾人聽聞此言,互相交換著眼色。

  畢竟她說得沒錯,大廈傾傾,必是從內部開始。不管要過繼誰家的孩子,都得先幫蘇知鵲把侯府的內鬼給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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