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大結局(6)


  晨霧未散,遠遠望去,河面上似是浮著一層淡青色的紗。

  「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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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口的老柳樹下傳來船櫓擊水的悶響。

  一個身著紫色長袍,玉帶束身的青年隻身上了一艘裝飾豪華的客船,船老大早早便在船頭迎著,見他來了,恭敬地喊道:「少東家,裡面請,都布置妥當了。」

  紫衣青年隨著船老大將幾間客房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待他們上了船,不必告知他們我在船上。你只管去忙自個兒的,不必管我,船上一切事務依舊以你為準,照舊,不必來請示我。」

  「好嘞,少東家,您的房間在最東頭僻靜處,無人打擾。那小的便去忙了。」

  紫衣青年抬抬手,朝著自己的房間便去了。船老大望著他離開的清瘦背影,一頭霧水地撓撓頭,嘀咕道:「少東家也真是的,小姐身邊有姑爺陪著還不放心,還要親自送一趟,做了好事還不讓人知道,哎呀,真是不懂啊......」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舔過蘆花尖,渡口漸漸熱鬧了起來。

  裴江流站在船舷上,眺望著岸上,挑擔的貨郎踩著跳板顫巍巍上船,肩頭掛著的扁擔兩頭的竹筐里,雛雞啾啾亂叫。後頭背柴的樵夫踩得船板吱呀作響。

  再遠處,有人支起紅泥爐,蒸籠里騰起的熱氣裹著蔥香,與船家煮魚湯的腥鮮在晨風裡糾纏在一起。

  日頭越升越高,帶著孩子的客人漸漸增多。裴江流望得脖子都酸了,蘇知鵲一行人的身影才緩緩出現在視野里。

  蘇知鵲一眼認出自己的客船,不等桐月和阿慈攙扶,她便輕提裙擺,上了船板。

  「知知,慢些——」

  「鵲丫頭,你仔細些啊!」

  趙慕簫與杜縈在身後殷勤提醒。

  「都是要當娘的人了,還這般潦草……」裴江流望著這一幕,寵溺地笑了笑。一低頭,與趙慕簫望過來的目光對上,四目相對,彼此會心地笑了笑。

  裴江流怕蘇知鵲發現自己,折身回了房間。趙慕簫則疾步上前,挽住了蘇知鵲的胳膊,「都當娘的人了,還這麼皮。」

  蘇知鵲扭頭沖他做了一個鬼臉,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女子的吵罵聲,「柳夢璃,我若追不上夫人的客船,就罰你跪搓衣板!」

  緊接著是桐月驚訝的聲音:「柳姑娘,柳公子?你們也坐這條船啊?」

  柳夢璃耷拉著腦袋點了點頭:「幼慈一定要回澤州府養胎。說那裡氣候宜人——」

  「最主要的是夫人在那裡!」柳幼慈打斷她的話,揚聲喊蘇知鵲,「夫人,您慢些走啊。」

  蘇知鵲無奈地看向趙慕簫,趙慕簫連連搖頭:「你也聽到了,是你的魅力,讓她不離不棄。」

  蘇知鵲被趙慕簫的這句「不離不棄」逗得哈哈大笑。她剛要同柳幼慈打招呼,驚訝地發現她身後不遠處,傅琳琅,張枝枝,宋采蘋,宋採薇四姐妹也提著包袱跟了上來。

  「夫人好!」四人齊齊跟蘇知鵲行了一禮。

  「奴婢以後負責澤州府的漕運生意。」張枝枝看著河面,興奮地說。

  「奴婢要在澤州府重新開一家酒樓。」宋採薇望著蘇知鵲笑眯眯地,「夫人愛吃奴婢酒樓里的菜,這下每日管夠。」

  「奴婢負責澤州府的玉器珠寶,夫人以後缺什麼,儘管去拿。」傅琳琅擠開宋採薇。

  蘇知鵲微笑著點點頭,這是被團寵的感覺嗎?她看向一直不說話的宋采蘋,問,「采蘋,你呢?」

  宋采蘋低垂著頭,支支吾吾不說話,臉上卻羞赧一片。

  「咳咳,」宋採薇乾咳一聲,低聲道,「夫人,采蘋姐姐一向負責鐵礦生意的,王爺將她許給了杜五,此行,她是要去冶底村同杜五成親的。」

  「杜——五——」蘇知鵲腦海里驀地想起自己重生那日,打鐵鋪里的那個看似粗蠻實則細心有加的漢子,微笑著將手放在宋采蘋的肩頭,輕輕拍了拍道,「此人我有幾分印象,是個值得託付之人。」

  傅琳琅在一旁打趣道:「采蘋妹妹,有夫人的話,你一顆心可放到肚子裡了吧!」

  宋采蘋臉上更紅了,小聲道:「采蘋自然是放心的。」

  四周哄堂大笑,眾人一邊閒聊,一邊由船上的人引著進了各自的房間。

  歇息了片刻,蘇知鵲和趙慕簫二人便去了甲板,望著粼粼水光,恍然若夢。

  蘇知鵲不由自主地迴轉過身,望向那巍巍峨峨的華闕城城牆,城牆在晨曦的照射下更顯莊重與滄桑。

  她不自覺地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那裡孕育著新的生命,也是她未來的希望,她扭轉過身來,長長舒了口氣,似是將過往的憂愁與煩惱一併吐出。

  轉而,她的目光落在了滔滔河面上,河水奔騰不息,波光粼粼,宛如撒滿了碎銀。那粼粼波光映照著她的眼眸,也映照著她此刻複雜難言的心境。

  她的視線漸漸從河面收回,落在了身側男人堅毅的臉龐上。那張臉龐,如磐石般堅定,給她以無盡的依靠。

  此後餘生,無論風雨變換,她知,有他相伴,便是最好的歸宿。

  「慕簫哥哥......」她輕輕偎倚在趙慕簫懷裡,呢喃出聲,「謝謝你。」

  趙慕簫的手指輕輕覆上她搭在欄杆的手背,掌紋間還沾著船舷木料的溫熱。他望著遠處河面突然躍起的一尾銀魚,在陽光下炸開晶亮的水花:「知知可記得那年從澤州府回華闕城,你謊稱是我的寵妾,就在這艘船上,我一時沒把控住,差點把你,吃——干——抹——淨——」

  他刻意調高尾音,繾綣深情里包裹著一絲不正經。

  蘇知鵲的耳尖驀地泛起薄紅,卻見丈夫指尖忽然點上她隆起的腹部:「如今這裡藏著只更淘氣的小兔,倒把娘親對爹爹的愛都偷了去。」

  晨風掠過他垂落的廣袖,袖口暗繡的纏枝蓮紋輕擦過她腕間的玉鐲,發出極細微的環佩叮咚。

  「慕簫哥哥總拿我取笑。」她佯惱地偏過頭,卻掩不住眼底漾開的笑意。

  河風捲起她鬢邊碎發,露出耳垂上他親手戴上的同心玉耳飾:「若是個女兒......」

  「若是個女兒,」趙慕簫故意拉長了音調,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仿佛是在醞釀一個玩笑,「我便讓她學會這世間所有的甜言蜜語,將來哄得她的心上人團團轉,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忽然將她整個人攏進披風裡,清洌的氣息混著體溫裹住她微微發涼的後背。

  「要她像自己的爹爹一般,做只『花蝴蝶』嗎?」蘇知鵲佯裝惱怒。

  趙慕簫嘻嘻笑道:「我可不希望咱的女兒像我一樣,成為什麼『花蝴蝶』,四處留情,讓我這做爹的吃醋。我要讓她知道,這世間最好的情郎,已經讓她娘親給占去了。」

  蘇知鵲一聽,臉頰瞬間染上了緋紅,她佯裝生氣地拍掉趙慕簫的手,嗔道:「你還胡說!女兒家哪有你這樣說的,小心將來女兒真的成了個小妖精,看你怎麼收場!」

  她嘴上雖這麼說,眼底卻滿是笑意,顯然並沒有真的生氣。

  河風輕拂,帶著一絲涼爽,也帶走了兩人間的幾分羞澀。

  趙慕簫見蘇知鵲這副模樣,更是笑得開懷,他輕輕擁住她,柔聲道:「好了,知知,我是開玩笑的。若真是個女兒,我定會傾盡所有去愛她,教她知書達理,溫婉賢淑,但最重要的是,要像她娘親一樣,擁有一顆善良而堅韌的心。」

  他呵了口氣,在她耳畔溫柔地低語:「若是個兒郎,我便將我一身所學,盡數傳授於他,讓他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守護你,守護我們的家。」

  蘇知鵲的耳根子更紅了。

  她感覺腹中忽然傳來輕微的胎動,像是只幼獸在沒夢中舒展著爪牙。她不禁彎了唇角,拉著趙慕簫的手輕柔地貼在那裡。

  「瞧,孩兒在說爹爹更皮呢。」

  「不,也許在說,娘親可不要再罵爹爹『花蝴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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