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陳姿韻命不久矣?
阿丑的手裡托著一顆血淋淋的心臟,腋窩下夾著一把橫刀,將張李氏拖出糧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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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李氏已經斷氣,死不瞑目的臉上還帶著極度痛苦和絕望的表情。
她的心是被生剖出來的。
陳姿韻和陳雯兒不敢去看,倒是文公公笑著湊上去,指著心臟部位有些黑褐色瘀血的一小塊地方呵呵笑道:「世子你看,這賤婢的心果然黑了。」
阿丑邀功一樣將心臟舉到魏冉眼前。
魏冉皺著眉偏過頭去:「拿走。」
阿丑訕訕一笑,又將心臟給塞回張李氏胸口。
他取下夾在腋下的橫刀,仔細往身上擦了擦刀上血跡,有些不好意思送到魏冉面前,依依不捨的交出去。
魏冉淡淡一笑:「順手嗎?」
阿丑阿巴阿巴比劃了幾下,一臉興奮表情。
蓮兒在一旁顫抖解釋:「阿丑說這是他用過最鋒利的刀,上次把人販做成人蠍子的時候,使的劉屠戶家的殺豬刀都沒這麼鋒利。」
人……蠍子?
魏冉臉皮一抽:「蓮兒,這人才……以前是做什麼的?」
蓮兒同情的看了眼阿丑,嘆了口氣。
「哎,阿丑的父親以前是個鏢頭,一次押鏢途中遭遇山賊,丟了幾箱昂貴胭脂,全家都被貨主殘害,阿丑也被折磨的不成樣子。」
「五年前我陪公主去買胭脂的時候,他就被掛在胭脂鋪後院,公主用了一盒胭脂錢買下他,本來給了他一些盤纏讓他謀生。」
「後來去我和公主去梅山途中遇到山賊,阿丑協助侍衛禦敵,身中七刀依然追砍山賊。」
「等趕走山賊才知道,那半年來,阿丑就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暗中保護著公主,後來公主便將他留了下來。」
魏冉誇讚阿丑知恩圖報的同時,也在感慨人心之惡。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壞種,仿佛不幹壞事就活不下去。
見魏冉看向自己,阿丑急忙低頭,雙手將橫刀遞上去。
「既然喜歡,刀送你了。」
阿丑一臉的不可置信,不停的比劃著名。
蓮兒噗嗤一聲笑道:「世子,阿丑說;此乃當世名刀,您真捨得送他?」
「呵呵。」
魏冉只是笑著擺了擺手,便走向不遠處負手而立的何雲禮。
原本面無表情的何雲禮,臉上立馬堆笑。
魏冉直接說道:「何郡守,你去讓人把張李氏的屍體掛在城門外曝屍七日,本官會讓蓮兒寫好告示,連夜送去郡守府。」
「是。」
何雲禮行了一禮。
「另外。」
魏冉話鋒一轉道:「何郡守今夜辛苦一下,起草一份糧不溢價的刑法文書,連夜下發給鳳陽郡所有的糧商。」
「至於內容,很簡單。」
「你就寫:鳳陽郡境內的糧價不得超出兩倍,違令者殺無赦。」
何雲禮臉色一變,面色深沉盯著魏冉道:「欽差大人不覺得有些過分了嗎?」
「大驪自古以來便提倡商貿自由,欽差雖然代表陛下有執政權,可也沒有改政權吧?」
魏冉挑眉:「哦?何郡守是建議還是抗議?」
何雲禮臉色難看,皮笑肉不笑道:「欽差大人,下官斗膽相勸,此地是南川,並非長安,更不是北涼。」
「世子孤軍深入南川已是大險,難道非要為了一些賤民,去得罪南川商會的人?」
「就算你把刑法文書改成糧價不超兩倍,難道還能攔著人家賣與不賣?」
魏冉冷笑道:「那就再加一條,鳳陽大災,國難當頭,有糧不賣者殺無赦。」
何雲禮沉聲道:「敢問世子,糧商們謊稱糧食全部賣給了外地糧商,莫非你還要加上一條糧食不可跨郡交易?」
魏冉呵呵一笑:「何郡守,你倒是提醒了我,那就再加上這一條。」
何雲禮似乎被氣笑,連連點頭道:「本官會按照欽差大人的吩咐去做,可欽差大人也要做好被糧商報復的準備。」
「南川的糧商不僅都是心狠手辣的主,背後更有南川商會撐腰,欽差大人該不會不知道南川商會是商家說了算吧?」
「當然知道。」魏冉沉聲道:「別說有南川商會撐腰,就算是天王老子撐腰,敢違背我定下的刑法,我也會將他連根拔起。」
何雲禮嘴巴張合幾下,才見鬼般搖頭:「瘋了,你簡直瘋了。」
「大人如此自尋死路,下官倒要看看,大人能笑到何時。」
「告辭!」
他臨走時,也不忘吩咐幾名府兵將張李氏的屍體掛到城門外去。
全程聽聞兩人交談的陳姿韻走上來,一臉擔憂道:「世子的賑災良策不會就是頒布法令,強行限制糧商漲價吧?」
「南川大部分糧商都加入了南川商會,這些人有抱團共識,而且加入商會的保證銀,是他們交給商家的保護費。」
「世子若是因此損害糧商的利益,商家不為他們出頭便是自砸招牌的行為,你……。」
陳姿韻一臉愧疚的低下頭去小聲說道:「你不能因為幫我賑災,就讓自己陷入險境,若是連累世子,本宮此生難安。」
她溫柔的眸子裡瀰漫一層淚霧,輕輕咬著單薄而性感的唇瓣,微笑中帶著些許悽然:「就讓我去向商世傑低頭結束這一切,不能再因為我自視清高害死更多的人,鳳陽百姓是無辜的。」
魏冉皺眉面露不悅:「長公主殿下,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造成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又不是你,你沒必要因為這裡是你的封地,就把所有的過錯歸咎到自己身上。」
陳雯兒也走了過來。
「皇姐,魏冉說得對。」
「商世傑想當駙馬才造成如今局面,難道皇姐長相美麗就有錯?」
「如果那一肚子壞水的傢伙看上了我,為了得到我害死許多人,難道錯在我嗎?」
陳姿韻垂首沉默不語。
陳雯兒只是看上去傻的可愛,其實腦袋很靈活。
而陳姿韻雖然看起來很睿智,實則卻一根筋,容易鑽牛角尖的那類人。
從她執意讓陳堯因為錯殺駙馬一家,而要求自己的父皇下令昭告天下為其平反就能夠看出來,長公主絕對是個犟種。
等到一萬五千擔糧食全部運送到公主府,天空已經月明星稀。
陳雯兒見姐姐只是隨便吃了兩口飯就將飯碗推開,沒有繼續吃的意思,她滿臉擔憂道:「皇姐平日裡就吃這點飯?飯量也太小了吧。」
陳姿韻輕柔一笑:「姐姐不餓,自然吃得少。」
蓮兒傷心道:「三公主,長公主飯量一直很好,吃碗白米飯還能喝碗粥。」
「可自從一個月前,見到人吃人後就再也吃不下飯。」
「哪怕廚子準備了各種花樣的飯食,長公主也只吃幾口就吃不下了。」
「啊?」陳雯兒驚呼道:「難怪姐姐會如此消瘦,姐姐沒有去看大夫?」
陳姿韻輕笑道:「看過大夫了,大夫說過段時間就能恢復胃口,不礙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
陳雯兒拍著胸脯鬆了口氣。
魏冉皺眉道:「你這叫厭食症,很嚴重,得不到改善,會死人的。」
陳雯兒被嚇得花容失色,就連陳姿韻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蓮兒更是跪在魏冉面前崩潰痛哭:「求求世子救救我家公主,蓮兒做牛做馬報答你……。」
文公公神色複雜道:「世子,何為厭食症?」
魏冉解釋道:「厭食症分為兩種,一種是生理,一種是心理。」
「生理厭食,是身體原因導致食欲不振無法進食,常見於體弱多病,過度節食減肥者。」
「心理厭食,是一些不好的記憶導致進食障礙,從心裡就排斥吃東西。」
蓮兒哭著道:「公主的身體一直很健康,而且從未有過節食減肥,所以一定是回憶起一些不好的畫面才排斥進食。」
「你說的沒用,得問長公主。」
魏冉看向長公主。
陳姿韻蹙眉道:「最開始確實每次吃飯都能想到那些不好的畫面,所以就有些吃不下飯。」
「但是最近,哪怕沒有想到那些畫面也吃不下飯,遇到可口飯菜還能吃兩口,不合口的,一口也吃不下。」
魏冉嘆道:「哎,雙重障礙厭食症,有些麻煩。」
陳姿韻很樂觀的笑問道:「世子,若是一直持續當下狀況,本宮還能活多久?」
魏冉摸索著下巴思索道:「短則一兩個月,長則半年。」
「什麼?」陳雯兒直接嚇的哇哇大哭:「哇,姐姐,我不要你死啊。」
文公公顫聲道:「世子所言……為真?」
魏冉無奈道:「文公公,我們習武之人講究內練一口氣,其實吃飯也是練氣的一種,只不過吃飯得到的氣只能維持活著。」
他這麼形容只是想快速讓人理解,如果把營養學搬出來,會浪費很多口舌。
直接用氣來代替,能省去不少時間。
「長公主吃不下飯,體內就得不到氣,久而久之,氣耗殆盡,人也將死去。」
「其實就是被餓死的,之所以能多活幾個月,是因為平時喝水和偶爾的進食在維持生機。」
文公公點頭嘆了口氣:「老奴……懂了。」
聽了魏冉的解釋,陳雯兒哭的撕心裂肺,不停的追問他有沒有救治長公主的辦法。
魏冉不敢保證能不能解決陳姿韻的厭食症,面對陳雯兒不停詢問,他也只好硬著頭皮道:「辦法有是有,但能不能成功就不清楚了。」
文公公和蓮兒神色一喜。
陳雯兒哭著催促道:「那你快試試。」
魏冉兩手一攤,滿臉無奈道:「就算要試,也得讓我把藥材準備好吧?」
「現在大半夜的,讓我去哪裡找藥材?」
文公公起身道:「世子需要何種藥材?老奴連夜去找。」
「行吧,蓮兒,你去拿紙筆來。」
蓮兒跑得飛快,很快就拿來一套筆墨紙硯。
魏冉在宣紙上寫下幾種藥材交給了文公公,文公公一看,頓時傻眼了。
「雞,雞蛋?」
「番茄?」
「野薺菜?」
文公公一連念了七八個菜名,最後黑著臉道:「世子這是拿老奴尋開心?」
「這哪裡是藥材?這分明是食材。」
是的,魏冉寫下來的藥材其實都是食材,公主府把能賣的都賣了,府上目前除了米糧,就再也沒有其他食材,就連他們今天吃的晚飯都是霜糖拌飯。
魏冉兩手一攤:「治療厭食症患者,就得需要食材,只要長公主能吃下飯,就算治療成功。」
蓮兒一臉失望:「世子所需食材,後廚一個月內都製作過,但公主就是吃不下,哎。」
魏冉起身道:「能不能吃下去,等文公公把食材找來就揭曉了。」
「時間不早了,明日事情多著呢,大家早點洗洗睡吧。」
大家懷著沉重的心情各自回房。
尤其是陳雯兒,被陳姿韻安慰了好半天才停止哭泣,可回到房間一想到自己的姐姐快要死了,就又把自己蒙進被子裡嚶嚶哭個不停。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來到一個時辰後。
除了文公公不在公主府,其餘人幾乎都已睡著。
陳姿韻和衣而眠,但並未睡去,而是靠在床頭,通過半開的窗戶看著外面的月色,扁扁的腹腔內傳來消化空氣的咕咕聲。
她想吃東西,可什麼也不想吃。
「原來我真的活不久呢。」
「都要死了,又何必留下一個爛攤子?」
「就算死,也要死的有價值。」
她對月亮溫柔的笑了笑,下床穿好鞋子,動作輕盈的推門而出。
陳姿韻沒有任何猶豫朝府外走去,可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屋頂傳來兩聲輕咳。
她猛地轉過頭,驚慌失措看向自己閨房的房頂,在屋檐上確實躺著一個白色人影。
而且這熟悉的聲音是……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