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殿下真乃神人也!


  魏冉躺在屋檐上,低垂的眸子注視著月光下的瘦弱身影,心裡多少有些無奈。

  他猜得沒錯,長公主果然是個犟種。

  晚餐結束,他回房睡覺的時候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按照長公主的犟種脾性,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情況下,肯定想讓自己死的有價值一些。

  本來他想把看守長公主的任務交給文公公,可老太監不在,他只能親自上陣看著長公主,不讓她腦袋一熱去做蠢事。

  結果他還真賭對了。

  「你……。」陳姿韻有些詫異的望著房頂上的魏冉:「世子不在房中睡覺,怎會跑去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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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冉坐起來,一腳踩著屋檐,一條腿垂在屋檐下晃悠。

  「我還想問問長公主,大半夜不在房中休息,跑到外面來做什麼?」

  「現如今雖然春暖花開,可夜裡依舊寒冷,長公主就不怕著涼?」

  陳姿韻怕驚擾到其他人,將聲音壓得很低。

  「心事繁雜難以入眠,便出來走動走動,興許走累了,就能入睡了。」

  魏冉並不打算跟她語言拉扯,直截了當道:「你在房內的自說自話我都聽到了。」

  「你說自己活不久,不能留下一個爛攤子,就算死,也要死的有價值。」

  陳姿韻身子微微一僵。

  魏冉嘆道:「你是打算連夜去讓何郡守替你傳信給商世傑,願意上奏給陛下,讓他做你駙馬,好讓他幫你賑災對吧?」

  陳姿韻左顧右盼,慌忙來到屋檐下,仰起臉低聲道:「世子,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可否與本宮房內一敘?」

  魏冉二話沒說跳下屋頂。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閨房,閨房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兒。

  但房中卻並無檀木家具,應是家具賣掉之前所殘留的余香。

  長公主將門窗關好,月光透過紙窗將房間內照射的很朦朧,能看到人,卻看不清楚。

  陳姿韻似乎有些尷尬,說話很沒底氣:「本宮喜歡極簡,所以,所以房內未置放桌椅,怠慢之舉還請世子見諒,要不,要不你坐榻上?」

  她認識魏冉不到一天,所以相處起來既生疏又客氣。

  可魏冉卻沒有絲毫客氣的舉動,當即點頭說了句『好』便走到床邊坐下,甚至枕臂後靠,拍了拍一旁位置:「皇姐也坐。」

  陳姿韻沒想到他臉皮會這麼厚,還未開口拒絕,就聽對方接著說道:「離得近些,話音也小,不容易被人聽見。」

  長公主想了想,覺得也是,到嘴邊的拒絕之言,也給咽了下去。

  她微微頷首,來到床尾,臀兒蹭著床沿落座。

  魏冉來這裡就是給她上課的,所以也就沒給長公主留面子,說話語氣也有些沖。

  「蓮兒都說了,公主府能賣的東西全賣了,皇姐繼續逞強不是多此一舉?」

  陳姿韻沒有接茬,而是自顧自道:「我今夜去郡守府的事,世子不要告訴雯兒。」

  「另外,本宮希望你明日撒個謊,就說本宮厭食可以治癒,免得雯兒因此擔心。」

  魏冉嘴角一抽道:「我和雯兒都算你的娘家人,難道就因為你身為姐姐,就必須在我們面前表現的堅強?你這話,分明是把我們當外人。」

  陳姿韻嬌軀一顫,肩膀輕輕蠕動,雖未發出聲音,但能看出來她在無聲的哭泣。

  片刻後,她才哽咽道:「正因為本宮把你們當家人,不想讓你們捲入危險之中,才決定向商世傑服軟,反正我也命不久矣,商世傑想當駙馬就讓他當好了。」

  「愚蠢。」

  魏冉斥責道:「你以為家人是什麼?」

  「家人是在你最無助的時候幫助你,理解你,包容你,與你共患難、同進退的人。」

  「你以為犧牲自己保全家人的行為很高尚?那只不過是你的自以為是。」

  「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雯兒得知你的所作所為是因為她,她會在你墳前哭成什麼樣子?」

  「她會不會愧疚的活著,痛苦一生?」

  「我……。」陳姿韻掩面痛哭道:「可我還能怎麼做?」

  「我知道這麼做很不妥,但絕不是愚蠢。」

  魏冉又氣又笑:「陳姿韻,你就是個犟種。」

  原本還在哭泣的長公主一下呆住。

  她還從來沒遇到過指著自己鼻子罵自己是犟種的男人。

  「為何罵本宮犟種?本宮哪裡犟了?」

  語氣中還有些不服和委屈。

  魏冉失望道:「你甚至都沒弄清楚,我到底能不能幫你渡過難關就我行我素,這不是愚蠢是什麼?」

  「你自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我們可以幫你賑災,一直依照自己的想法做決定,這不是犟又是什麼?」

  「你剛愎自用,我行我素,自以為是,就是個愚蠢的犟種。」

  「我罵你兩句怎麼了?沒打你就不錯了。」

  長公主被罵的狗血淋頭,腦袋一陣發懵。

  雖然很生氣,但見魏冉如此強勢的態度,心裡竟生出一股畏懼感。

  片刻後,陳姿韻很是不服道:「愚蠢也好,犟種也罷,你說,鳳陽郡百萬災民該如何處置?」

  魏冉沒好氣道:「還要我如何解釋?難道你沒看見院子裡擺著的一萬五千擔糧食?那不都是我弄來賑災用的?」

  陳姿韻欲言又止,小聲嘀咕道:「才一萬五千擔,上百萬災民兩天就吃完,根本杯水車薪。」

  魏冉手指都戳到了她鼻尖,恨鐵不成鋼道:「你個犟種,想把我氣死?」

  「老子才來多久?半天不到就弄來一萬五千擔糧食。」

  「我要是早來半天,今天是不是能弄到三萬擔糧?」

  「你呢?偷偷摸摸用香皂去換糧,不僅賠了香皂,一粒米都沒得到,還好意思在這裡哭?」

  「我告訴你,你敢背著我和雯兒去求商世傑賑災,我就敢以你的名義把賑災給攪黃,把鳳陽百姓全給餓死,不信你試試。」

  陳姿韻呆呆的看著逐漸憤怒的妹夫,喉嚨不自覺乾咽幾下。

  「看什麼?不服?」

  魏冉雙眼一瞪,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陳姿韻薄薄的嘴唇往下一癟,眼眶一紅流下眼淚,委屈的像個兩百個月的寶寶:「不,不去就不去,幹嘛這麼凶,嗚……。」

  「還哭?閉嘴。」

  魏冉呵斥一聲。

  他明白,對付這種犟種,就得態度強硬點,凶一點。

  長公主果然瞬間止啼,緊繃嘴巴,既害怕又委屈。

  「可是……。」

  「可是什麼?」

  魏冉再次瞪眼:「沒有可是,接下來我會接手鳳陽郡的一切政務,你必須聽我安排。」

  「你現在,馬上,立刻,上床睡覺。」

  「哦。」

  陳姿韻有些畏懼的哦了一聲,小心翼翼的爬上床去。

  魏冉哼了一聲離去。

  直到他出門,陳姿韻才收回目光,一臉委屈的嘀咕了句『這麼凶,今後雯兒肯定經常被欺負』

  不過她還是睡不著,滿腦子都是被魏冉訓斥的畫面。

  越想越氣的同時,又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這樣懷著複雜的心情睡了過去。

  ……

  天微微亮。

  文公公將魏冉所需要的食材送來,對著還躺在床上的魏冉迫不及待道:「世子,您要的東西老奴都給弄來了,您看是不是……?」

  魏冉一臉無語道:「我說文公公,現在五更天都還沒過,你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文公公尷尬道:「老奴這不是擔心長公主的身體嗎,咱們習武之人,少睡個把時辰無傷大雅,要不您起來活動活動?」

  「罷了罷了,誰叫本世子天生勞碌命。」

  魏冉起床穿好衣服,先是檢查了一遍食材,隨後便將食材送到後廚。

  公主府僅剩的一位廚子也早早起來開始熬粥,白米粥里被撒了幾顆紅棗點綴,見到魏冉和文公公進來,瘦高的廚子點頭哈腰陪著笑。

  他雖然沒有接觸過魏冉,但也聽其他下人提到過他的身份。

  「世子殿下怎麼跑到廚房來了?您若是餓了,這裡還有昨夜剩下的白米飯,要不給您熱熱?」

  廚子正說著,將一口大鍋的鍋蓋掀開,裡面還有幾碗隔夜米。

  魏冉眼前一亮,吩咐道:「把這些米盛出來,鍋巴不要,對了,還有霜糖沒?」

  廚子在身上摸索半天,終於找到一把鑰匙,打開柜子上的鎖,從裡面拿出一個泛黃的油紙包。

  當油紙包打開後,魏冉當場嘴角一抽:「不是,就這兩勺糖,你至於放這麼嚴實?不知道還以為柜子里是金疙瘩呢。」

  廚子乾笑道:「殿下,這霜糖比細鹽還貴,咱這公主府也就這麼多,不是小的謹慎,是因為前不久,另外幾個廚子自謀生路的時候,把霜糖和細鹽全都給偷走了,小的不得已才鎖起來。」

  魏冉嘆道:「日子過的可真慘。」

  也難怪,這裡是古代,根本沒有提純白糖的技術。

  就眼前這點霜糖,都還是無數柿餅結出的柿霜熬製而成,價格固定在七八兩銀子一斤,而且產量極少。

  廚子嘆道:「可不是,如今鳳陽招災,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這霜糖,還是幾年前長公主成婚時候,虎烈皇帝賞賜的嫁妝。」

  魏冉臉皮一抽,好幾伙,這點霜糖的歷史,比陳堯的皇帝史還要悠久。

  難怪昨天吃霜糖拌飯的時候大家都是細嚼慢咽,甚至一臉回味。

  「文公公,把霜糖搗碎。」

  他把霜糖給了文公公個,又對廚子道:「接下來我做你學,你家長公主的厭食症能不能痊癒,今後全靠你了。」

  廚子受寵若驚,連聲不敢。

  接下來,在文公公和廚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魏冉嫻熟的清理食材。

  已經有點老了的野薺菜,撒上一層麵粉後下鍋蒸熟,豬油化開撒點辣椒蔥花,跟雞蛋碎隨便翻炒一下,那小味兒,撓一下就出來了。

  正直槐花成熟的季節,魏冉如法炮製,不僅做了幾盤炒蒸薺菜,還順便做了幾盤香噴噴的槐花麥飯,整個廚房裡都香氣四溢。

  廚子和文公公都大咽口水,不停在一旁豎起拇指的同時,還不忘驚嘆一句『世子好廚藝』

  隔夜米打入兩個蛋黃上色,再炒個蛋花,米飯煸炒熟透後,撒了一把青白青白的小山蔥和一把切的稀碎的胡蘿蔔。

  當一小盆紅白黃青,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飯出鍋時,廚子一臉震撼道:「這,這,隔夜米飯還能這樣吃?感情小的放蒸鍋加熱一下拌上飯湯的吃法,就是在吃豬食啊!」

  他壯著膽子嘗了一口,頓時捶胸頓足:「天吶,原來我以前都是在糟蹋糧食……。」

  文公公也不顧禮儀品嘗一口,當即便驚嘆一聲:「比宮廷玉宴的吃食都有味道,原來老奴以前只能算吃飽,這些東西才配叫飯。」

  在兩人的注視下,他將青紅的幾個小番茄全部切碎在鍋里煸炒,炒到粘稠後撒了點粗鹽,把敲碎的霜糖全部放進去。

  最後加入提前炒好的雞蛋碎,隨便翻炒幾下出鍋。

  「得了。」

  魏冉將圍裙一丟,拍了拍手道:「走,把人都叫起來準備吃飯。」

  「哎好好好。」

  文公公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滿臉欽佩道:「沒想到世子廚藝如此高明,真是奇了。」

  魏冉淡淡一笑:「文公公覺得,方才那些飯菜,長公主能不能吃得下?」

  「這,應該能吧。」

  「切。」魏冉不屑的切了一聲:「她就是純粹挑食才會得厭食症,只要能勾起她進食的欲望,區區厭食症,那都不算病。」

  「殿下真乃神人也。」

  在文公公的溜須拍馬中來到內府,發現陳雯兒和陳姿韻已經早早起床。

  看她們不停皺鼻子咽口水的樣子就知道,姐妹兩人都是被早飯香氣給刺激醒的。

  陳姿韻乾咽著喉嚨道:「不知誰家在做早膳,竟會如此濃香,令人……令人食慾大開。」

  陳雯兒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拍腦袋激動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魏冉親自下廚,姐姐,我們等下有口福了。」

  「你說什麼?世子親自下廚?」

  陳姿韻滿臉不信:「他身為世子,身份尊貴,豈會流連庖廚之地?」

  陳雯兒興奮道:「姐姐你不知道,魏冉炮製美食的手段堪稱一絕,尤其是燒烤……滋溜。」

  「雯兒,身為公主當注意形象,快把口水擦一下。」

  陳姿韻用手帕幫陳雯兒擦了擦口水。

  見魏冉和文公公現身,陳雯兒迫不及待道:「魏冉,你都做了什麼好吃的?這也太香了吧?」

  魏冉淡淡一笑:「你去膳房看看不就知道了?」

  「姐姐快走,去晚了就沒得吃了。」

  陳雯兒拉著陳姿韻跑去膳廳,陳姿韻蹙眉不已,不就是一頓飯?

  妹妹這德行也太沒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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