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離去,落幕
聽李安說到這裡,辛嬋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她不禁在心裡想著:「既然我不是他需要的那最後一人,那麼這最後一人是誰?」
吳事與她有著同樣的想法:「你師伯一直待在村子裡,那麼最後一人肯定是村子裡其中一人,但他是誰呢?」
「既然你先前說,背後之人應當是衝著你來的,難不成你師伯需要的最後一人,是你?」吳事轉念一想,回憶起李安曾經的猜想,脫口而出道。
「但你也不是活死人啊,難道你也屬於陰氣重的命格?」吳事很快否決他的猜想。
「我雖然不是陰氣重的命格。」李安嘆息一聲:「但你別忘記,我因為遭受三缺五弊之患,命運與雙星村綁定在一起。這種逆天改命,與雙星村結運之法,已經將我的命格改變,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已經屬於活死人。」
「而這第五個位置,是留給我的。」
李安平靜的說出這些話,雖然先前也有些猜測,可落在吳事和辛嬋月耳中,兩人不知為何,心裡同時感到一種莫名震撼。
三人都陷入一種沉默之中,地窖內,只剩下李安手中那根即將燃盡的蠟燭,在發出因燃燒而導致的輕微響聲。
這股微弱的火苗,無法照亮整片黑暗,同時也無法驅散趴在三人內心中的寒意。
「這種手段,實在是...」
吳事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實在是太過狠毒,絲毫不顧及李安你與他之間的師門情誼。」辛嬋月看著李安,語氣冰冷道:「即便是為救女心切,可他有沒有想過,你以後該怎麼辦,你師父以後該怎麼辦?」
李安嘴唇嗡動,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只能無力開口道:「我...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正在這時,地窖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沒想到,我千辛萬苦布置的這一切,在即將完成之時,卻還是被你們發現。」劉玄義邁著沉重的步伐,沿著階梯緩緩走入地窖之中。
他的語氣中聽不出喜怒:「果然,想要瞞過你,還是沒有那麼容易。」
吳事和辛嬋月下意識的看向李安,卻發現他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小安,你願意主動放棄自身性命,為你婉兒師姐續命嗎?」劉玄義開口問道。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見劉玄義現身,吳事立刻神經緊繃,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難道你願意輕易為他人,主動放棄自身性命?」
辛嬋月同樣是掙扎著坐起身來,手裡握住她那把貼身所藏的彎刀,眼神警惕的盯著劉玄義。
「哈哈哈哈!」
劉玄義大笑一聲,笑聲中充滿著無奈與悲涼之意。
隨著劉玄義向幾人緩緩走來,在李安眼中,師伯在他心中那頂天立地般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起來,直至某一刻再也無法看清,最後他的身形轟然倒塌。
「吳事,你說的很對啊。」劉玄義幾乎要笑出眼淚:「沒有人願意輕易為他人獻出自身性命,但即便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想要如此,卻是沒有資格啊。」
「這是不是造化弄人呢?」
「我劉玄義這一生,自問對得起蒼天,對得起其他任何人,可到頭來,老天卻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讓我的親生女兒受盡折磨。」劉玄義咬牙切齒道:「玄門三缺五弊,當真避無可避?」
「我不信,我與天鬥了一輩子,我只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劉玄義來到距離李安幾步遠處站定:「因此我帶著婉兒,這麼多年來訪遍天下名醫,也拜訪過很多山中隱士,最後終於被我找到這般借命之法。」
「小安,已經來到這裡,你應該能看明白我的布置吧。」
李安抿著嘴唇,他一直看著劉玄義,沒有開口。
「這最後一人的位置,是我留給你的,你願不願意,為我的女兒獻出生命?」劉玄義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期待之色。
「李安,我看他已經瘋了。」吳事面色凝重,他跨出一步擋在李安身前:「想要對李安不利,先問過我再說。」
吳事將所有能操控的蠱蟲全部喚出,環繞在他身邊,只要劉玄義有所動作,他隨時準備出手。
雙方形成對峙之勢,李安伸出手,輕輕一拍吳事的肩膀,示意他先退後。
「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劉玄義淡淡開口道:「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我的女兒能夠活下去,我要打破這所謂的三缺五弊,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而且你的壽命原本便是所剩無幾,即便是如今與雙星村綁定在一起,但你又能繼續安穩活幾年?」
「不如把你的壽命借給婉兒,讓她代替你活下去。小安,我相信你也原意見到這一切吧。」
「你簡直是瘋子!」辛嬋月怒叱一聲。
「哼,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劉玄義冷哼一聲:「我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讓婉兒死在我前面。」
「這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心懷大義,視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的師伯。」李安緩緩閉上眼睛,等他再次真開時,眼中的茫然之色已經消失。
「你認識的那個劉玄義,在婉兒壽命所剩無幾的時候,便已經死去。」劉玄義手持靈符,看不清他如何動作,在地窖四周的黑暗之中,走出十幾個紙人,將李安三人包圍在中間。
「小安,放棄抵抗吧。」劉玄義緩緩開口道:「憑你們三人此刻的狀態,加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你願意主動成為祭品,我可以答應放過你這兩位朋友。」
「你做夢,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而且你的事情已經敗露,你怎麼可能會放心讓我們離去?」吳事絲毫不讓:「平日裡真是看錯你,表面上裝作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背地裡卻幹著這種缺德之事,我呸!」
「你通過這種手段為你女兒續命。」辛嬋月在吳事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她得知真相後,真的願意接受嗎?」
「她怎會不願意?!」劉玄義似乎被戳到痛處,他單手一揮,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紙人們,一股腦的向三人衝去。
正在這時,地窖的入口處再次被人掀開,幾道手電筒從上方照射而下。
「小安,你們在裡面嗎?」馬村長的聲音在入口處響起。
「馬村長,你快報警,我們所有人,包括村里消失的人都在這裡!」吳事連忙大聲喊道。
「我剛好帶著警察過來的!」馬村長回應道。
「師伯,收手吧!」
李安將手裡早已準備好的靈符一一扔出,靈符飄落在紙人身上,它們瞬間停下步伐。
「我明明已經施展手段,讓你們所有人都昏睡過去。」劉玄義感到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為保險起見,我還在村委會四周設下迷陣,即便有人發現異常想要進去,也會陷入陣法里。」
「你是怎麼出來的?」
馬村長下到地窖中,身後跟著十幾位荷槍實彈的警察。
「別動!手舉起來!」
被幾把槍指著,即便劉玄義有再大的本領,此刻也施展不出來,更何況劉婉兒還身處地窖之中。
劉玄義只好舉起雙手,緩緩轉過身去,他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既然事情已經敗露,他知曉再掙紮下去也是徒勞無功。
「唉,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名警察走上前,將劉玄義的雙手拷起來。
「小安,你們沒事吧!」馬村長快步走上前去,同時他注意到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兩名少女,還有躺在不遠處祭壇上的劉婉兒。
「這是怎麼回事?」
李安搖搖頭,示意他先不用多說,他蹲下身,分別將劉婉兒和兩名少女喚醒。
在被警方帶走前,劉玄義最後看了一眼劉婉兒的方向,他轉過頭,對著李安問道:「難道馬村長脫困,也是你安排好的?」
馬村長開口道:「在小安從電話里告訴我,要將你引開時,我便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馬村長拿出隨身攜帶的,李安所畫的那張靈符:「之後我便一直將靈符帶在身邊,後來不知你動用什麼手段,讓村民們都睡過去,因為這張靈符的原因,我沒有中招,隨後我假裝暈過去,之後在暗中觀察你想要做什麼。」
「那我布下的那座迷陣呢,憑你是怎麼走出來的?」
「當然是...」
不等馬村長說完,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師兄,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是你做的!」
老瞎子在兩位村民的攙扶下,緩緩走入地窖之中。他的臉色複雜無比,完全沒有料到這一切。
「如果不是馬村長打電話告訴我,將事情告訴過我之後,我到最後都沒有懷疑過你。」
劉玄義低著頭,似乎是不敢去看老瞎子。
到此刻,真相終於大白,劉玄義無話可說,直接被警方逮捕,押入警車之中。
臨走前,他深深的看一眼李安,還有站在原地一臉茫然的劉婉兒,他的眼神複雜無比。
惋惜、釋然、無奈...以及一絲後悔。
......
「李安,這是怎麼回事?」劉婉兒臉色蒼白,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李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將真相告訴她。
「這...這一切都是父親做的?」劉婉兒看著已經消失在原地的警車,她的身體搖搖欲墜,顯然是真相對她造成極大的衝擊。
「沒錯,一開始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師伯竟然是幕後黑手。」李安語氣低沉,此刻他也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哇啊啊啊!」
劉婉兒坐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安,對不起。」
「大家,對不起!」
這位天真無邪的少女,此刻眼中再也沒有那般靈動之意,只剩下滿腔歉意,還有那無處可訴的濃濃悲傷之意。
受到她的情緒感染,李安等人也是紅了眼眶。
另外兩位消失的少女,她們已經和家人相聚。兩家人一同走過來,對李安表示著由衷的感謝。
隨後他們攜手,一同離開此處。馬村長見狀,也是輕拍李安的肩膀。
「小安,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其他的事情,我們也不用再去追究。」
馬村長嘆息一聲:「李叔,小安,我先走一步。」
馬村長離去後,只剩下李安師徒,還有吳事和辛嬋月,以及劉婉兒依舊留在原地。
劉婉兒依舊哭的很傷心,眾人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去安慰她。
等到她哭的沒力氣了,李安開口道:「師姐,事情已經發生,死去的兩人我們已經無法挽救,但她們的魂牌已經被我拿出來,回頭我再為她們做一場法事,也好讓死者早日超生。」
「師伯他做出這些事情,會得到應有的懲罰。」李安向劉婉兒伸出手:「這一切與你無關,我們先回去吧。」
劉婉兒梨花帶雨道:「可是父親他這麼做,全都是因為我。」
「但其實你也是受害者。」吳事開口道:「這些事情你是控制不了的。」
「劉師姐,我們不怪你,先回去再說吧。」辛嬋月同樣勸道。
老瞎子在一旁看著幾人,他一直沒有開口,選擇沉默以對。
「我現在還有什麼臉面跟你們回去?」劉婉兒擦去臉上的淚水,她緩緩站起身來:「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所有雙星村的人,我沒有辦法繼續待在村子裡。」
「可是你的身體現在很虛弱,先跟我們回去再說吧。」看著劉婉兒搖搖欲墜的樣子,李安上前想要扶著她。
「不,你別過來。」劉婉兒向後退開幾步:「我也是時候該離開這裡了。」
劉婉兒轉身進入屋裡,拿上她隨身攜帶的包袱。
「李安,真的很對不起,給你們所有人帶來這麼大的麻煩。」劉婉兒紅著雙眼,向幾人深深的鞠上一躬。
「婉兒,你打算去哪?」老瞎子突然開口道。
「從哪裡來,我便回到哪裡去。」
李安幾人想要攔住她,她卻十分堅決,於是李安幾人只能目送著她離開。
劉婉兒拖著病體,步伐雖慢,卻很堅定。漸漸地,她的背影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沒有人知道她要去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