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叫我一聲離大哥
「二姑娘。」
溫雲沐回過身來,見身後站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在光天化日之下見徐聞,還是頭一次。
「徐先生。」溫雲沐道:「沒想到徐先生第一次見我,就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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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去青雲觀,偶遇過一次。」
「原來如此。」
「姑娘到凌霜書院走走?」
溫雲沐嗯了一聲,徐聞便頭前引路,往蓮花池來,「家有病人,來青雲觀祈福,聽人說凌霜書院離的不遠,前些日子我才知道府里在書院有助學,便來看看。」
「正好,那就讓劉先生帶姑娘去逛逛。」
徐聞走到院中,對一個藍色麻衫的瘦長臉男子道,「這是溫府的二小姐,與你家姑娘年紀相仿,可以帶姑娘四處逛逛。」
徐聞與溫雲沐施禮告別,就此離開。
劉先生一鞠到底,「實在不好意思,我家姑娘當下不在,我這裡有些好茶,二姑娘若得空閒——」
「既然令嬡不在,那是否可以麻煩——」
溫雲沐話沒說完,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二姑娘!」
「離大人!」
「竟然這樣巧!」
「離大人也是來書院走走嗎?」
離庚白笑彎了眼,「我來還書。」
「還書?」
「二姑娘不知道吧,凌霜書院有座環山樓,裡面藏了許多絕版書,我常常到此處借閱,有些孤本不能外借,就只能在這裡看看。」
「那有我委託離大人找到那本嗎?」
「有的,但不能外借,你想去看看嗎?我帶你去。」
「好啊!」
離庚白和溫雲沐話密得針插不進,劉先生張了張嘴,幾次想要說話,但都沒能如願,最後眼睜睜看著離庚白把人帶走了。
離庚白愛慕溫雲沐,京中無人不知,今日見了,才知道竟誇張至此。
「去告訴徐先生一聲,溫二小姐隨離大人去環山樓了。」
「是。」
院子裡,匆匆走出一個與溫雲沐年齡相仿的女子,疾步離去。
「凌霜書院後院有一處竹林,說起來也算有名的一景。」
「是什麼景色?」
「養鴿子,凌霜書院養著許多品種的鴿子,有許多難得一見的,而徐聞也是出了名的養鴿神手——」離更白指指頭頂,「你看。」
果然,頭頂飛過一群白鴿,往竹林方向去了。
「上次在漸北道抓到的活口,說只知道主事的是個男人,但一直戴著面具,不知對方是何人,雙方沒見面之前,是信鴿聯繫,他說聯繫用的信鴿是紅爪,你懷疑徐聞,我便派人一直在這邊查鴿子的事,此人真是——」
離庚白嘆道:「我倒也是佩服他。」
「如何說?」
離庚白派人分著批來查鴿子,可此地壓根沒有紅爪,蹲了一個月都快要放棄的時候,才發現凌霜書院外的村子裡有個給徐聞照顧鴿子的農戶,而他一直在找的紅爪鴿子,就養在這農戶的後院,徐聞總是趁著農戶上山來餵鴿子的時候,去看那些紅爪鴿。
「徐聞當真是老奸巨猾。」
「看來漸北道一事,就是他在從中策劃。」
「而且,我還查到了別的。」離庚白走在溫雲沐身後,引著她上了環山樓的第三層,屋門被推開的時候,溫雲沐被嗆了一鼻子故紙堆的味。
從天花到地板,塞了一屋滿滿當當的書架子。
「這裡取書的人很少,需要推動梯子,這一列旁邊的書架,要比其餘的書架子更光亮些,也有梯子磨痕。」
「常有人來?」
「對。」離庚白上去,隨便取了一本書遞給溫雲沐,「有一本《金石錄》,是錯版。」
「錯版?」
「對,你知道我喜好古書,我可以肯定,沒有過這一版《金石錄》。」離庚白湊上去,替溫雲沐翻開書,指著其中一頁,從背後望去,兩人正肩膀挨著肩膀,離得極近地看著書,「此事做的非常隱蔽,若不是我擅長古書,也恰好看過這本生僻的《金石錄》,否則萬萬不會有人察覺書有問題。」
太近了,溫雲沐退了半步,但離庚白隨即近了一步。
「別回頭,凌霜書院的人跟上來了。」
溫雲沐跟著離庚白翻書,假意說說笑笑了幾句。
就見離庚白湊在她耳邊,兩人仿佛親密耳語似的,道:「我已經讓師叔全部抄下了。」
「造孽啊,這麼厚一本。」溫雲沐嘆道。
「我也抄了半本,怎麼不見你心疼我。」
「你也造孽。」
離庚白笑出聲來,他挺直身板,揚聲道:「那你可得請我吃魚。」
「又吃?那還是你煮。」
「我煮就我煮,你肯來就好。」
離庚白望定溫雲沐,心中擂鼓一般。
門口處,有護衛道:「離大人和溫二姑娘在裡面說話,閒人勿進。」
離庚白微微回頭,冷道:「滾。」
噌一聲,有利刃出鞘,門口立即安靜了下來。
離庚白依舊站在溫雲沐身後,狹小的書架中行,令他不得不環著她,但又極有分寸地保持了距離。
「方才那姓劉的,就是你要找的人。」
溫雲沐心頭巨震,徐聞必然知道此人來歷,還讓此人接待,可見其狡詐多謀,幸虧她並不認得劉姓男子,否則若露出一絲絲反常,都會驚擾徐聞。
「這麼多年,此人一直在京中,從你家出來之後,就在別處家塾教書,而且都是與晉王有關的人,其中都有一個特點,就都是外調入京的。」
教書是假,網絡黨羽是真。
「最近,他可能要去嚴家。」
「姑蘇道上的嚴家?」
「是。」
「嚴家是外調入京,應該是要起勢了,我家那位和嚴夫人搭上了線,按我推測,若不是溫雲婉對盧家安心有所屬,嚴家應該是聯姻的對象。」
「是,但是沒有用。」
「什麼意思?」
「嚴家早就消腫殿下了。」
「為什麼?」
「嚴大人一直愛慕宸妃。」
「啊?」
「並且願意以身入局,假意投靠晉王,實則為殿下鋪路。」
「此人當真專情,若被晉王察覺,一家小小的性命都葬送了。」
「嗯。」離庚白把書放回原地,道:「既然已確認是徐聞,你有什麼打算?」
「此人和溫府、衛府的夫人們都有姦情,現在是殺不得的,若設計一齣好戲,一箭雙鵰,豈不美哉?」
離庚白推著溫雲沐出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附和著:「是是是,溫二姑娘說得對!」
她的背很薄,但筆挺,肩很削瘦,但很硬。
她全身的骨頭都訴說著風骨兩個字,似乎永不認輸。
「沐姐兒。」
「嗯。」溫雲沐回過臉,面上神情是有些生疏的,看得出來並不喜歡他這麼喚她。
「明年開春,你哥哥和我妹妹就要成婚,你我是不是就是一家人了?」離庚白帶著人走出了藏書閣,細心地為她拂去頭頂的浮灰,「那時候,你是不是就能喚我一聲離大哥?」
不遠處,藍色麻衫露出一角。
溫雲沐偏過頭去,低低笑了,道:「離大人不要再打趣我了,我本來也該喚你一聲,離大哥的。」
靜默的緊張,隱秘的悸動,離庚白覺得自己的心跳,正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