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是她的父親啊!
一個人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別人家?
為人父母,究竟對孩子有沒有愛?
徐聞也曾問過自己這樣的問題,在那些漫漫歲月中,他沒有見過自己的女兒、兒子,甚至對名字都感到陌生。
兒女,在他眼中,向來都是工具。
可是,為什麼他的心裡會覺得遺憾、難過?
徐聞和街上的一群夥計蹲在一處,在門前吃飯,啃的是窩頭,吃得是各家的水煮菜,聽的是稀稀拉拉的八卦。
「今天老劉去送羊肉,聽說侯府的姑娘鬧了幾次,要死要活的。」
「不是嫁給尚書家了嗎?嫁這麼好還鬧?」
「侯府家出了大事了!他家的老大據說重傷,侯爺就去接兒子了,女兒的婚事不管不顧,說是嫁人當天都不在,但尚書家不肯改婚期,就這麼嫁了,所以在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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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說因為之前鬧出過醜事,所以侯爺連陪嫁都不給。」
「怪不得鬧,連個傍身錢都沒有。」
「可慘了,還是嫡出的姑娘呢,說是陪嫁單子拿去尚書府的時候,姑爺氣的臉色都變了。」
「那還不如庶女?」
「差遠了,都是太后賜婚,之前那個庶女還有林家給貼補的嫁妝,這次因為鬧了醜聞,太后只是賜婚而已。」
徐聞抬頭,困惑道:「這些侯府的秘密,你們怎麼知道?」
夥計嗤之以鼻,「現在這些有權有勢人家還有什麼秘密?出來採買的婆子和小廝,嘴比褲腰帶還松,巴不得說些新鮮事給人聽,每天來拿肉的時候你不在,下次你早點來聽聽,可有意思了。」
徐聞哦了一聲,沉默著聽起傳聞來。
「老陳,你姐姐來了。」
「來了。」
徐聞站起來,在身上擦了手往外走,他剛一走,隔壁鋪子的年輕夥計就道:「真羨慕老陳有個在林府管著採買的姐姐,要不然都這麼大歲數,東家怎麼會要他!」
「噓,少說這話,老陳雖然年紀大點,但真是身板硬朗,干起活來比年輕小伙子一點不差。」
年輕的夥計嘿了一聲,不再做聲。
徐聞順著院牆,來到了後院臭氣熏天的小河邊,這裡是肉鋪倒廢料的地方,還養著豬,愈發臭不可聞,尋常人走進一步都會覺得窒息,壓根不到這裡來。
河邊站著個帶著面紗的女人,看身形是馮媽媽。
「你怎麼來了?」
「夫人想見你一面。」馮媽媽為難地道:「但是此地實在是腌臢難忍,所以請你走一段,去那間木屋裡說話。」
「有什麼大事?」
「老奴也不曉得,不過侯爺的確是走了的,先生不用擔心。」
馮媽媽在前帶路,徐聞跟在面,走了不遠看到一間廢棄的木屋,馮媽媽停步,示意徐聞進去,自己則在外面警戒。
木屋裡,秦氏一聽徐聞進來,便掀起了頭上面紗,上下打量他一番,先紅了眼眶。
秦氏握住徐聞的手,捋開了摸他掌心,忍不住落淚,「你這是拿筆的手,現如今竟做起這樣的勞累的事來,若不是一心為兒女籌謀,你斯文了一生的人,怎麼會落到這份田地!」
徐聞用手背輕輕抹去了秦氏的淚,一股子生肉的腥味傳來,秦氏哭得愈發凶。
「好了。」徐聞拍拍她的背,「出什麼事了?來得這樣著急?」
「之前侯爺在,我不好來看你,又不敢讓婆子們給你傳話。」秦氏止住淚,說起正事來,「攢竹那個不中用的賤婢,最後還是手下留情了,只是將溫徐清重傷,但留了他一命,成平王府把人扣住了,沒成想溫徐清竟然對那賤婢情根深種,讓成平王放了那賤婢,可畢竟他受傷是大事,成平王就讓李偉清悄悄帶著人上京來找溫侯解釋,人也交給溫侯了。」
「那現在人在哪裡?」
「人被關在溫徐清的院子裡,溫徐清的護衛看守著,壓根進不去。」
「之前的那個婆子呢?」
「壞就壞在這裡!那婆子料到我們會動手,就買通了個活不久的裝作是她挨了刀,前日我安排人再去尋她時,發覺此人竟還活著!當夜要動手時,卻發現別人搶先一步劫走了。」
「知道什麼人劫走的嗎?」
「定然是唐王,侯爺已經匆匆去往西南,必會委託他徹查此事。」
「攢竹是什麼時候到京的?」
「前日到的,王婆子是昨夜被抓走的。」
「這麼快就去抓了王婆子,那麼定是到京當晚就審了的,當晚唐王去侯府了嗎?或者侯爺出府了?」
秦氏想了許久,才確定道:「唐王沒有來,侯爺也沒有出府。」
「那就是和二姑娘審的。」
「老二?」
「對,你家那老二,是個厲害的。」
「可要調動外面的人,在一天之內就查到王婆子,還劫走了,只能是唐王動的手。」
「沒錯,所以應該是侯爺把這一攤子事交給了老二,由她來轉述,唐王派人動手。」
秦氏有些聽不懂徐聞話里的意思,兜兜轉轉繞來繞去,不還是唐王動的手麼?
「唐王與侯爺雖好,但究竟是外人,溫家出了內鬼,自然是由溫家的人解決,所以主導這件事的是肯定是溫二姑娘,而一個姑娘總不能日日拋頭露面,而這些事關侯府隱秘之事的罪人,也不能關到外面去。」
「所以,王婆子也在侯府嗎?」
「應該是。」
「那我找個人去搜院。」
「不,搜院已經沒用了,要殺了王婆子和攢竹,等溫侯後來之後,死無對證。」
「可——」
秦氏見他眉頭緊皺,不敢打擾,只站在當地等著他。
「得在三姑娘大婚的時候動手。」
「啊?!」秦氏驚呼一聲,「那可是雲婉的好日子——」
「好日子要是不動手,讓溫侯知道了真相,你可沒有好日子了!你沒有好日子,她便沒了娘家撐腰,哪裡來的好日子?」
秦氏聽他說起這話,忍不住掉淚,「原本那日就委屈了這孩子,嫁人大喜的事,侯爺也不在,連嫁妝都是我貼補的,可比起溫雲秀,還是差遠了。」
徐聞也顧不得乾淨與否,將人摟在懷裡,安慰著:「我還有一些錢,過幾日你讓馮媽媽來拿。」
秦氏用手堵住了他的嘴,道:「那些錢你自己留著,從京城到晉王那裡,路途遙遠,你路上用。」
她仰著臉望著徐聞,眼中無限愛意,「其實雲婉嫁人那日,我是想讓你來的。」
「去做什麼?」
「雲婉畢竟是你的孩子,想要你親眼看著她出嫁,而且侯爺不在,我想要她親手敬一盞茶給你,這麼多年了,她,她都要成家了,卻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徐聞的心上忽然細細密密,針扎似得痛起來。
大概是老了吧,竟然有些眷戀親情所帶來的慰藉。
河對岸,一棟二樓的小屋窗邊,林家的婆子對劉氏道:「夫人,我家夫人看你實在著急,才瞞著徐先生帶你來看的,你可千萬別說漏了嘴,說是我家夫人告訴你,徐先生的行蹤的。」
劉氏咬著牙,恨聲道:「放心,我自會謝謝你家夫人的,他們——溫侯夫人常來嗎?」
林家的婆子輕笑一聲,「是啊,三天兩頭來,侯爺之前未回的時候,還留宿過。」
「留宿?!」
「啊~!我,夫人你誤會了,就是說說話而已。」
劉氏冷哼一聲,抬手關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