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陰謀
唐王府有一座地牢,修在後花園裡,旁邊種著層層的大樹和竹林,入口被遮得嚴嚴實實。
阿荊在前打著燈籠引路,溫雲沐不禁嘆道:「我一直以為這裡是修著一座溫泉池子。」
白虹笑一聲,「也差不多,裡面有水牢。」
今日的地牢與平日不同,立著一具碩大的透光屏風,溫雲沐坐在裡面,葉垂雲坐在外面,而蛛網的人跪在葉垂雲身前。
稟事的是昭武,溫雲沐已經知道他自小家貧,入了東軍是溫徐清一直提攜他,後來保舉他進入暗衛,組織蛛網時,見他十分得力,便讓他做了在京城的頭目。
是以他對葉垂雲和溫徐清,是死心塌地。
「外頭都傳小侯爺重傷,你,你沒事吧?兄弟們都掛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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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雲沐壓低聲音,緩緩道:「我的確重傷,此事不假,但這次是秘密回京,務必只你一人知曉即可。」
「小侯爺放心,昭武便是死也不會吐出半個字的!」
昭武話落,起身把王婆子從外面拖了進來,啪啪打了兩個耳光,厲聲道:「清醒些!等下有貴人問你話,敢有說不清楚的,隱瞞的,當如此誡!」
昭武一揮手,啪一巴掌,打飛了王婆子的一顆牙。
王婆子哪裡見過這個陣仗,立即爺爺奶奶地亂叫一起,趴在地上,低聲道,「我說,我都說!」
「那你就說清楚,你是如何誆騙攢竹的,誰交代的,誰傳話的,何時何地何事,交代清楚。」
王婆子哪裡還敢抬頭,跪在地上一五一十都說了。
她原是二門上值夜的婆子,同府里的主子們也不沾親帶故,只是來得時間長,旁人都尊稱她一聲媽媽,見她年老體衰,也不分派什麼活計,只讓她做些輕鬆跑腿的事,自然也沒什麼油水。
偏生這王婆子是個愛賭錢的。各門值夜的都是些上了年級的婆子和小廝,最愛湊在一起耍錢,哪裡有不輸錢的,便越輸越多。
「後來有個臉生的小廝,給了我一大包銀子,說他是大公子院裡的,大公子看上了攢竹,知道她是活契,還非她不要。那小廝跟我說,是大公子殺了攢竹一大家子,斷了攢竹的退路,可攢竹是個不開竅,怎麼也不肯服軟,就要找個上了年紀的媽媽去說合說合,只要我願意做了這事,就可以拿錢,但要是不做,我知道了大公子的秘密,就會,就會要我的老命。」
溫雲沐眉間深蹙,沉默不語,倒是旁邊的昭武聽得來氣,又打掉了那婆子一顆牙。
」放你娘的屁,小侯爺哪裡是那種人!」
婆子哎呦起來,捂著臉哭訴,「小爺且聽我說啊!」
王婆子畢竟在大家宅里待了大半輩子,是個有心計的,她收下了銀子,但也跟蹤了那小廝,那小廝雖然刻意往溫徐清的院子去了,但只是過而不入,王婆子跟了他幾次,才發覺他是個採買花木的小廝,並不是大公子院子裡的貼身人。
「這人是個新來的,我也是打聽了很久,賣花木的東家和我沾親帶故,我才打聽到,說那小伙子有次和東家吃醉了酒,把話說漏了,說他姐姐在侯府里出了事,侯府為了平息他家的怨氣,才把他招進來給了肥差。」
他姐姐,就是在趙姨娘院裡投毒的那個!
一個下人,給姨娘投毒,被京兆府判了斬立決之後,她的弟弟反倒謀到了侯府的好差事。
「我知道這事有鬼,但是也不敢再調查了,後來攢竹被大公子納了通房之後,這小廝又來找我,這次給了我銀票和我的身契,說再為大公子做一件事,就放了我歸家去。」
「是帶攢竹去京兆府看殺了她全家的兇手嗎?」
「是。」王婆子磕著頭,「我知道京兆府沒抓兇手,這麼大的案子,死了這麼多人,街頭連個海捕文書都沒有發過,莫名其妙就抓住了,那日去的時候,還是陳大人親自帶我們去牢房的,也是他說這都是東軍的人。」
王婆子想起來似乎還覺得可怕,於是脊梁骨抖了抖,道:「那日我說的詞,都是那小廝一個字一個字交給我的,說就是要攢竹怕,才能一直跟著大公子。」
「後來,我想了想,這裡頭不對啊,便是我們尋常人家,也不敢把有滅門之仇的人留在自己身邊啊,還讓她知道有仇,所以我越想越怕,後來再沒見過那小廝,我又去了賣花木的東家那,東家說那小廝有次晚上吃醉酒跌在河裡淹死了。」
王婆子淚水漣漣,「那時我已拿到自己的身契,我實在太怕了,就跑了,我知道不管是誰指使的,一定會殺我滅口,於是我找了個快死的婆子,讓她在我家住著,日日睡我的床,那天晚上——」
王婆子篩糠一樣抖著,「我在隔壁瞧得真真的,有人進來把那老婆子捅死了,還剁爛了她的臉,撞在麻袋裡扛走了,我,我太害怕了,就跑去一個遠房表妹家躲起來了,這一躲就躲到了現在。」
「哼,時至今日,你還想騙人?!」屏風後,做溫徐清打扮的溫雲沐走了出來,沖昭武伸了下手,昭武會意,遞上一把匕首來,將王婆子的手按住了。
溫雲沐沉默著,緩緩切斷了王婆子一根手指,一時間悽厲的叫喊聲迴蕩在地牢里。
「侯府的花木,都是采自京城最大的花行,那的東家,與你沾親帶故?會同你說那小廝的身世?」
那婆子哆嗦著,冷汗似洗臉一般,「小,小侯爺,我說的都是真的——」
話沒說完,溫雲沐又切掉了她一指。
「你以為我不會殺你嗎?還是你寧可死都要為別人隱藏秘密?那我可以成全你,讓你一直生不如死。」
話音剛落,葉垂雲點點頭,角落裡匆匆走出一個人去,又匆匆拉著一條半人高的狗和一個罐子回來了。
那人揭開蓋子,將裡面的膏藥全部塗在了王婆子腹部衣衫上,頓時狗如同瘋魔一般,露出獠牙衝著王婆子狂吠,甚至趴在了王婆子的腹部,要兩個人才勉強將狗拉開了。
這時分,王婆子已嚇癱了,她顧不上斷指的痛,而是躺在地上,上下失禁著,顫抖著道:「我,我同花行卸車的夥計是親戚,也是花了一大筆錢讓親戚請小廝喝酒,才,才知道他的身份,後來,後來親戚在花行看到他和夫人身邊的馮媽媽在一起說話,馮媽媽給了他,給了他一大包銀子,那銀子,裝銀子的布袋子,同他給我的那個一模一樣,後來他死了,肯定,是馮媽媽乾的。」
「所以,我,我就跑了。」
」攢竹的家人,是誰殺的?」
「小,小侯爺,老奴,老奴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昭武揮揮手,立即有人將王婆子拖了下去,又抬上一張大木板來,上面堆滿了白骨,和勉強拼成的一個人形骨架。
「殿下,小侯爺,這是鏢局出事之地三里外的山溝里找到的,有七人,都是死於刀傷,死後被踢下山谷,遭野獸啃食,所以屍骨不全,兄弟們將他們所佩戴的刀劍都收斂了,比對京兆府仵作的驗屍文書,可以確認鏢局那些人,都是死於這些屍體所攜帶的刀劍。」
「那這些人,又死在了誰的手裡?」
「兇手暫時還不清楚,但應該有兩人,均佩長劍。」
一陣清脆的撞擊聲,延綿不斷地傳來。
溫雲沐知道,那是攢竹手上的鐵鐐銬在互相碰撞。
她應該哭的,她應該哭著給自己的哥哥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