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只有一個爹爹,姓溫
秦氏早就醒了,但是她挺著沒睜眼。
在當下,她醒了,才是麻煩,如此醜事,百嘴莫辯。
溫雲沐喋喋不休,一看就是要把事情鬧大,她多說一句,便是一句錯。
秦氏被安置在床上,馮媽媽剛關上門,她就從床上翻起來,一把攥住馮媽媽的手,厲聲道:「徐先生呢?」
馮媽媽被嚇了一跳,吞吞吐吐地道:「被,被扣在聽濤閣了。」
「果然是徐先生。」
角落裡,有人幽幽道。
秦氏心中一慌,抬眼望去,只見溫徐銘面色冷峻地望定她,篤定地問話:「母親是同徐先生有私情吧!我也真的是徐先生的兒子嗎?」
馮媽媽先慌了手腳,念叨著:阿彌陀佛!公子在胡說些什麼啊!
「你出去。」溫徐銘冷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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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媽媽望了一眼秦氏,見她點點頭,於是懸著心一點點挪了出去。
溫徐銘面帶寒色,「守好門。」
昏暗的房間裡,母子彼此對視著。
終於,做母親的在溫徐銘的目光下敗下陣來,她低聲道:「是。」
溫徐銘肺里的氣忽然被抽走了似的,他艱難地走了兩步,扶著桌子坐下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母親,你好糊塗啊!」
此時,秦氏才意識到,溫徐銘喚她作「母親」,而不是一直喚她的「娘親」。
他的兒子已經同她離心離德了。
「母親,那人是徐先生吧?」
「是。」
「來殺二姐?」
「是。」
「刺殺大哥的事情露餡了?」
「是,王婆沒死,攢竹也沒死,王婆牽連著馮媽媽,馮媽媽牽連著我,我牽連著徐先生,得在你父親回來之前,滅口。」
溫徐銘一掌拍在桌案上,「愚蠢至極,便是那婆子的命,也有前千萬種辦法,府里這麼多人都是死人嗎?非得興師動眾來做這件事!」
秦氏無言以對。
溫徐銘道:「今日的局面,是二姐姐一手設計的,可能連帶劉氏也中了圈套。」
秦氏陡然抬頭。
這不可能。
溫雲沐絕對不可能掌握這麼多的內幕隱私之事。
「不,這怎麼可能——」
溫徐銘平靜了下來,打斷了秦氏的說話,「母親還看不出來嗎?可能從徐先生沒有踏進大門開始,他們就在謀劃這件事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秦氏忽然慌了手腳,她對內宅之事向來得心應手,但這件事顯然已經超出了內宅的範圍,涉及牽連到如此多的人,遠不是她一人能操控掌握得了。
溫徐銘抬眼,狠狠盯住秦氏,「這第一件事,便是拿出徐聞的死契!」
「什麼!」秦氏立即坐起,語無倫次地道:「不,不行,我要救他,他,他遭了罪了,我要拿出死契,主家就能定生死,侯,侯爺回來,他會生不如死的,不行,不行啊,他是你的爹爹——」
「所以,他才要死。」溫徐銘的聲音像一柄刀,一次次插在秦氏的心上,「京兆府貼了徐聞的海捕文書,把他送去京兆府,葉垂雲必然會操作把人提到三司會審,或者就由他本人審,拔出蘿蔔帶著泥,劍鋒直指晉王殿下。」
「可是——」溫徐銘拖著長長的尾音,道:「為什麼他要和你要死契呢?」
秦氏的思緒已然亂了,只得順著溫徐銘的話說,「為什麼?」
「要麼,他們所掌握的東西,已經可以不需要徐聞了,要麼,是與徐聞有私仇。若是前者,這件事的主導是唐王葉垂雲,要是後者,主導人就是我的好二姐,多半是大哥遇刺重傷這件事也是真的了,她應該是恨死了徐聞。」
秦氏的聲音抖起來,「你,你的意思是。」
「我要親自拿著死契,看看動手的是誰。」
「他,他可是你的爹——」
溫徐銘抬眼,目光冷冷投向秦氏,「母親記住了,我的父親有且只有一個,姓溫。」
秦氏的淚立即落了下來,「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母親,是你的愚蠢,把我也送上了死路,現在不過是你那情郎的一條命罷了,有什麼捨不得,何況他已經是個廢人了!」溫徐銘長身而起,走到秦氏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秦氏一雙眼哭得通紅,從噙著淚的眼眸中看過去,她的兒子已經變了個人似得,狠毒而陰冷。
「從現在開始,以後的事情,你不要再摻和了,在院子裡養病,我找你,你才能出來。」
「你要做什麼?」
「救你、我和姐姐的命。」
「可是,可是你父親一回來,萬一查明真相,你我還能有命在嗎?」秦氏握住溫徐銘的衣角,苦苦哀求,「我們走吧,還來得及,救了徐先生,離開京中,隱姓埋名,我,我頗有家私,我們不用受苦的。」
溫徐銘冷笑一聲,抽走了自己的袖子,「母親,我們這樣的人家,向來都是你死我活的,怎麼你到老了,反而還演上了家和萬事興的戲碼?平靖候的爵位,東軍數十萬人的生死,都要在我的掌握之下了,現在你要我像個喪家之犬似的逃走?」
「可,你的身份——」
「我什麼身份?我是溫家的四公子,是非曲直在絕對的權勢面前壓根不重要,我現在備受爭議,只是因為,我還不是侯爺。」
「可你父親,溫徐清都還活著啊!」
「為什麼不能死呢?」
溫徐銘貼心地幫秦氏放下了帳子,柔聲道:「母親,你累了,歇歇吧,我會替你送徐聞最後一程的。」
「不,不要——」秦氏的聲音又低又弱,仿佛馬上就要被掐斷。
溫徐銘推開門,對守在門外的馮媽媽道,「鎖好門,不准出院子,如果你還想要我母親的命的話!」
馮媽媽心中一凜,忙應著聲:「是是是是,公子放心。」
聽濤閣中,阿荊來報:「溫徐銘換了小廝衣服,混在人群里出府了。」
「跟上了嗎?」
「都跟上了。」
「周將軍呢?」
「亦出門了。」
葉垂雲點點頭,剩下的便是清理東軍的事了,改由了他主持,而溫雲沐此時的狀態卻也欠佳,完全不像是一個贏下所有的人。
她呆呆地站在廊下,望著天井的太平缸。
溫雲沐道:「你還記得嗎?我們小時候,常在此處玩耍,你跑在最前頭,哥哥追你,我追哥哥,你來抓我,我們三個像是一個人,現在這個人,缺了心了。」
葉垂雲站在溫雲沐身後,輕輕攬住了她,低聲道:「若你願意,我可以替你哥哥照顧你一輩子,他如何待你,我便如何待你,至死不變。」
「不。」溫雲沐蕭索地道:「你終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