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刺殺父兄
天下有嫡庶之爭,侯爵之家自然也有兄弟之爭。
天啟朝百年以來,逐漸形成了武將擁兵自重的格局,名義上是天下的兵,皇上的兵,其實與私兵沒有區別,各路侯爵的地盤裡,不要說軍事上的人錢事被把持得死死的,就是文官系統的委任,也都是由一方軍政大員說了算。
在這樣的巨大權勢面前,沒有人會不動心。
溫徐銘脫下帽兜,露出自己年輕清秀的臉來,那是一張深深隱藏了勃勃野心的文士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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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溫徐清的爭鬥,源於三年前。
三年前,他不過才十二歲,已經深刻地感知到,父親是如何偏心。
溫徐銘自知襲爵無望,可父親竟然一條活路也不留給他,武將之家,讓他去科舉?軍中之事,竟是半分也不許他沾染插手。
他不認命,同是正室所出,他憑什麼就要為他讓路?
「四公子。」見他進門,所有人站了起來。
面上恭恭敬敬,心中各懷鬼胎。
和溫徐銘曖昧,最大的原因就是溫徐清實在不好對付,他新銳又有想法,自己世襲罔替了,就要拿別人開刀,在東軍里提拔了一批又一批的小將,而這些老人的子弟,竟然撈不到什麼好位置。
明明白白把一朝天子一朝臣寫在了明面上。
何況,溫家還投了唐王。
晉王與唐王之爭,是帝位之爭,輸家可是要人頭落地的。
溫家無疑是把所有人的身家都押了上去。
總有人會有異心。
蘇將軍長身而起,道:「四公子,當下之事緊迫,這一屋子人都是上了小侯爺的黑名單的,我們只有跟著你一條道走到西,今日也跟四公子要個說法,現在京里傳得沸沸揚揚,四公子有何計劃?」
「我大哥出事,應該是刺激到我二姐,現在是要替他清路,此事也是她故意搞出來的,便是等父親歸來,真相大白,也沒有用了。」溫徐銘抬眼望著蘇將軍,這是他在東軍中的第一個盟友,也是最反對溫徐清的人。
蘇將軍此人心狠手辣,東軍中的這些人,也都是經他網絡,如若溫徐清承爵,第一個被拿來開刀的就是他。
蘇將軍嘆道:「二姑娘這招的確狠毒,她將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四公子又沒辦法自辯,現在唯一的辦法——」
他欲言又止,環顧四周一圈,替溫徐銘把話說了出來,「要讓小侯爺和侯爺不能回來,否則屋中所有的人,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頓時,屋子中響起輕輕的抽氣聲。
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便是東軍中的這幫將軍都難以接受,更不要提從溫徐銘的口裡說出來,在東軍將領的人眼中,他可以軟弱可欺,但絕對不可以心狠手辣,思慮縝密。
「這——不行。」溫徐銘站起來,圍著桌子繞了兩圈,臉色鐵青,「不行,他們,他們是我的血親,我怎麼能這麼做——」
蘇將軍冷笑,「不行?那四公子是要等侯爺回來之後,被趕出侯府嗎?」
「可是,我是父親的孩子啊!那是謠言!」
「謠言又如何?四公子今日看得還不明白嗎?什麼太后身邊的賀公公,什麼石將軍,都是唐王與小侯爺一黨,哪裡還有你自證清白的機會,只怕侯爺一回來,便是有心留你,也難拂上意,好一點是留你借著侯府的名頭做個富貴閒人,差一點便是將你掃地出門。」
蘇將軍話鋒一轉,望著屋內各位,「你們,都要跟著陪葬的,小侯爺上位,還有你我的活路嗎?」
「可是——」有人站起來,道:「若是助四公子奪位,只要除掉小侯爺便是了,為什麼還要,還要與侯爺為敵?」
「還需要問為什麼嗎?」蘇將軍神色鄙夷地道:「溫徐清如侯爺的眼珠一樣,你摳掉了侯爺的眼珠子,以為還能相安無事嗎?若沒了這兩人,只剩下溫雲沐,一個後宅的姑娘家,能翻得起什麼風浪?便就是倚仗著唐王,可葉垂雲的手能伸到東軍里嗎?只怕那時候,唐王殿下還要來求著我們,畢竟沒了東軍,他還有什麼資本與晉王殿下一爭長短!」
蘇將軍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確了,不僅是要除掉溫侯和溫徐清,是將溫徐銘捧上爵位後,整個東軍轉投晉王。
許多人開始沉默,畢竟站隊溫徐銘,還有一層隱含的意思,就是在皇子之爭中,看好晉王。
可轉投晉王這件事,在溫侯和溫徐清活著的時候,是絕對不可能的。
「現在,我們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如果怕,你們可以退出。」
許久,沒有人動彈,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也回不了頭。
「四公子。」蘇將軍語氣里有幾分不屑,「四公子的決定,我就替你下了吧,日後要殺要剮,我蘇某人替公子擔著就是。」
「我,我——」溫徐銘猶豫了一會,最後長嘆一聲,跌坐在椅子上,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既然計策已定,便是選人。
這時候,誰都沒有說話,這是一樁送命的事,又要一個大家都信得過的人,還要身手高超,怎麼想,都很難選出來。
「既然你們都沒有想法,那我請了個人來。」蘇將軍望向了門外。
一聽說有外人來,屋中眾人立即警惕起來,但見來人推門進來,又都鬆了一口氣。
是周培。
果然是步妙棋。
周培在軍中已經不受重用許久,他武功高強,計謀出眾,可因為軍功一事與溫侯鬧了氣之後,不僅沒有提拔,反而被踢去坐冷板凳。
平日裡,周培為人沉默內向,素來與人不往來,許多人都忘記了有他這樣一號人物,也偶爾從與他交好的人嘴裡透漏出抱怨之意時,才有人想起他。
「周培,我們要做的事,你可都聽清楚了。」
周培點點頭。
有人揚聲道:「周培,你要知道這是九死一生,全家掉腦袋的大事?」
「我沒有家人,我的腦袋,掉便掉了,他欠我的,他也該還了。」
周培雖然語調平直,緩緩而言,但不知怎地,還是令眾人聽出毛骨悚然的恨意。
「其餘的話,不用多說,我今晚啟行,有消息就回傳蘇將軍。」
周培不願多說一句話,只將目光緩緩投在每個人的面上,似乎想記住每一張臉。
「各位,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