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潞水兵變
盧家安是否因為要侵占溫家的財物,從而逼死了溫雲婉,都察院還沒有定論,民間對此事已經蓋棺定論。
畢竟盧家安的所作所為太過卑劣,他是有婦之夫,卻還和溫雲婉偷情,被人發現後,立即與糟粕之妻和離,攀上高枝,還以為他勇娶一個說不清身世的女子是有擔當的,原來是為了圖謀人家的財產,這才娶進門幾天啊,就將人逼得上吊了。
就更別提蔣娘子訴說的那些挨打的經過,簡直駭人聽聞。
自打蔣隋珠在盧家門前痛訴冤屈後,盛金記的人每日川流不息,買金器只是意思意思,實際上是來聽蔣娘子說盧家安如何殘暴地對待她的。
見來客實在太多,盛錦深索性在天井裡搭了個茶座,跟說書茶館似的,讓蔣隋珠放開了講,不光不收茶錢,聽滿一天還送小銀豆。
短短几天時間,來聽的人,上到宮裡出來的公公,下到販夫走卒的娘子,將盛金記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盧家安的暴行簡直像插上個翅膀似的,暴戾名聲瞬間傳遍了整個京里。
這年頭,男人打女人,主人打奴婢,屢見不鮮。
但以毆打折磨為樂的,如此殘暴的卻十分罕見,尤其是聽到把指甲拔了畫花這一段,所有人都發出了抽氣聲。
這也成為了盧家安最廣為流傳的罪行之一。
溫雲沐坐在盛金記後院的二樓,看著蔣隋珠講完最後一段,擦著額邊的汗珠往自己這邊來。
「坐下喝口水,歇一歇,嗓子都啞了,給你安排了個苦差事,我真是過意不去。」
「溫二姑娘哪裡話,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痛快,這麼些年,我最恨盧家安這道貌岸然的樣子,他做了那麼多壞事,為什麼還要去享受別人的稱讚,每一次在外頭,人家說盧家安多麼好,對我多麼愛,我都恨極了,我想把他的真面目告訴大家,但是我不敢,我也沒有機會,現在太好了,我能告訴所有的人,他有多麼壞,他再也不能裝了,我——」蔣隋珠語調輕顫,紅了眼眶,「我,我可太開心了。」
「嗯,的確是一件值得開心到痛哭的事。」溫雲沐看著她,眼角亦濕潤了。
蔣隋珠打量著溫雲沐,其實她心裡一直有好奇,溫雲沐為何對盧家安如此熟悉,若不是真的被他打過,其中秘密萬無可能知道,尤其是她口述讓自己加了的許多部分,雖是沒有經歷,但確信是盧家安能夠做出來的。
「宮裡什麼反應?」
「昨日太后召見我和錦深入宮,有許多貴人在,太后讓我將盧家安的事講了一番,現如今宮裡應該都傳遍了。」
盧家安中了進士,原計劃進吏部,因在盛金記滋擾蔣隋珠一事,又因被離庚白當面訓斥過,入仕進度又緩了緩,現如今已經聲名狼藉,再想在京中為官已經不可能了。
「朝堂上已有御史在提議剝奪盧家安的進士資格,永不錄用,我們只要把這把火再燒得大一些,肯定可以的。」
「那,還需要我做什麼呢?」
「蔣姐姐可以歇歇了,現在該我們了。」
潞水河畔的夜並不安靜,河水日夜不停地奔襲著,沖刷的聲音延綿又有力,它遮蔽了士兵盔甲的碰撞聲,遮蔽了馬匹的響鼻聲,讓一切融入黑暗,仿佛是一個尋常的夜。
溫徐銘和蘇將軍並排坐在河邊,他出京已經五六天了,為了保密,和外界斷了所有聯繫,也不知自己的娘親是不是聽話,安靜地待在院裡,也不知葉垂雲與溫雲沐又出了什麼新招。
「周培若是能得手,我們也不必如此麻煩了。」蘇將軍回過臉,頗有不滿,「為什麼還讓周培跟著,而不是讓他動手,萬一他有機會得手了呢!」
「京中這麼多人先後殞命,你信是浪人刺客所為嗎?」
「不信,跟倭寇打了那麼多年了,早不來刺殺,晚不來刺殺,偏巧這會子來?」
「既然不是浪人,你認為是何人所為?」
「也許是侯爺和小侯爺察覺到了什麼吧。」
「沒錯,所以,他們能給到周培下手的時機嗎?周培能把時間地方傳給我們就很好了,在今夜,就是你死我活的時刻了。」溫徐銘望著滔滔江水,心中有隱隱不安,事情超出他的掌握太多了,從刺殺溫雲沐到徐聞被捕,他一步步走得非常被動,仿佛有隻看不見的手推著他,令他迫不得已走到這樣的境地。
「你帶來的人忠心嗎?父親在軍中極得愛戴,他若自報家門,你的兵未必能下得去手。」
「你放心,來得都是那日簽了生死狀的人,大家都是從東軍最底層廝殺上來的,還帶著各府家將、衛隊,東軍營里的反倒沒帶。」
「那就好,兩個時辰之後,見分曉吧!「
溫徐銘坐在河畔,有一搭沒一搭的扔著石子,這是他難得閒暇的時刻,但溫徐銘並不喜歡這樣的時刻,這意味著要放棄思考,面對情緒。
誰是他的父親,溫徐銘並不在意。
溫侯也好,徐聞也罷,一個是給予後剝奪,一個是給都沒得給。
無論哪一個,他想要擁有的一切,都是需要自己動手去爭去搶。
是溫侯,是徐聞又有什麼區別?
與其弄清楚誰是父親,這樣混沌猜測的狀態更好。
這是一種天然形成的藉口和開脫,他不用在乎弒父這種大逆不道的罪行,畢竟他連父親是誰都不曉得。
從他出生至今,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哥哥是嫡長子,是繼承侯府的人。
娘親說,他要爭要搶才能活下來。
父親說,你不需要有任何作為,當個富貴閒人吧。
二姐姐提防著他,三姐姐嫌他不夠狠。
他生活在四面火爐里,站在利刃的中央,就是因為,他是次子。
過了今夜,他們就不用再對他指手畫腳了,當溫家只有一個承爵人的時候,他就是平靖候,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活著了。
「公子!」有個小兵急匆匆跑過來,道:「三里處有車馬出現,蘇將軍讓你過去,和大家一起。」
「好,你前面帶路。」
溫徐銘緩緩站起,似乎有些腿麻,那小兵極有眼力,伸出手來,溫徐銘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對方的手,一股大力將他拉了個踉蹌,一道極快的寒光閃耀著,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月光照亮了小兵的臉,溫徐銘捂著傷口,錯愕道:「大哥?」
小兵笑笑,「希望你有勇氣見到大哥。」
「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