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6具屍體
今年的盛夏出了一件大事。
都察院的人硬闖了盧尚書的府邸。
正值盧夫人在病中,盧尚書朝會未回,盧家上上下下竟是沒有一個能攔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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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的人進了盧府,直奔盧家安的院子去,隨行還跟著一個戴了面紗的白衣女子。
盧家安的院子掩映在一片幽深竹林後,高牆深院,周遭僻靜得很,盧府的人知道大公子喜好清靜,鮮有人敢靠近。
然而今日,都察院的人橫衝直撞,徑直闖入了這片禁地。
「站住!何人膽敢擅闖盧大公子的院子!」小廝站在門前,狐假虎威,氣勢十足。
都察院的李大人一聲冷笑,「奉旨查案,誰敢阻攔,以抗旨論處!」
話落,一把將人推了出去,撞開了門,小廝婢女婆子們頓時靠攏過來,都聚在在廊下,緊張得看著這群官差。
隨行白衣女子顯然是對這院子極熟悉,輕車熟路地找到位置,「就是這裡。」
都察院的衙役們也不多問,立刻揮動鐵鍬,順著女子手指的方向掘去,泥土被一鏟一鏟翻開,空氣中逐漸瀰漫出一股腐臭的氣味。
「大人,有東西!」一名衙役突然驚呼,手中的鐵鍬碰到了什麼東西,眾人圍上前去,只見泥土中露出一截蒼白的骨頭來。
「繼續挖!」李大人臉色鐵青,聲音低沉地道。
隨著女子所指之處,不斷一處處將泥土被徹底翻開,六具屍體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屍體早已腐爛,變成了森森白骨,但從骨頭的長短依舊可以判斷出他們生前的年紀,大多都是一些稚嫩年輕的孩子們。
「天吶……這麼多!」聚在廊下的僕人們嚇得臉色慘白,有人甚至忍不住嘔吐起來。
隨行仵作立即拿出傢伙事,將骨頭分揀好,並囑咐衙役:「這是碎裂的頭骨,顯然是被人用重物擊打致死,大家要都撿回來,不要漏了。」
李大人亦站在旁邊觀看,見骨頭揀的差不多了,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的盧府僕人:「主人家何在?」
「老、老爺他上朝去了,夫人,夫人臥病在床………」先前那小廝結結巴巴地回答,還替盧家安分辨起來,「這些,都是病死的奴婢,大公子見他們可憐,才將他們葬在此處的,大公子何罪之有——」
話音剛落,帶著面紗的女子,忽然挑起了面紗,露出一張圓繃繃的臉來,厲聲斥責道:「三喜,你家公子已經下獄,現如今鐵證如山,你竟然還敢替他說謊分辨!」
「娘,娘子?」小廝驚呼一聲,腿軟著瞬間癱倒在地。
「來人,把屍體都抬出去,院子裡所有的人都帶走審問。」
「是!」
盞茶功夫過去,李大人便帶著眾人回來復命,門外等候的謝晉靈面前擺了六張木板,上面全是一些陳年骸骨。
「謝大人,這都是從盧家安院裡挖出來的。」
謝晉靈身後看熱鬧的人群立即群情激奮,有十來個人圍了上來,哭天搶地地喊著人,看來都是苦主。
而盧宅里,早有人去通報,盧夫人聞聽此事,愈發慌得束手無策,命人立即去給盧尚書傳信,盧尚書人在朝會,還沒散朝,就聽左都御史奏來,說在自家刨出六具屍體的事,當時脊梁骨一軟,差點沒站住。
等到皇上黑著臉散了朝,連朝服都濕透了。
「大人,回家嗎?」
「去凌霜書院,快。」
盧家的馬車一路風馳電掣,待青雲山下時,被人悄無聲息地跟上了,盧尚書徑直去了環山樓,他知道自己不應該來這裡,可是再不來,就完了。
一盞茶功夫後,盧尚書聽到有人隔著書架道:「大人,你犯忌諱了。」
盧尚書一腦門汗,磕巴著道:「對,對不住,可是事出緊急,太突然,太突然了,我們得有個對策。」
「大人想要個什麼對策?」
「我兒糊塗!」盧大人連聲道,「我這就讓他改過自新,可是這官司的事,萬萬不能讓都察院再查下去了。」
「官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都是死契,只有一個活契麻煩一些。」
盧尚書聽著話,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但還沒看到什麼,對方忽然就不說話了,於是他又低下頭,畢恭畢敬地道:「請賜教。」
「那個活契是個女兒家,其實死便死了,家裡鬧起來,是因為有人指使他們鬧。」
「是,溫侯?」
「嗯。」對方嘆氣幽幽道:「本來是要安排你兒子去吏部的,現在想也不要想了,事情解決後,人馬上離京去避風頭,還有你——」
「我?」
「大人,這件事不在於多嚴重的罪責,而是已經讓盧家名聲掃地了,大公子落得如此名聲,劣跡斑斑,失去了混跡官場的資本,換句話說,便是連文人雅士也不屑於與他為伍,除了會連累盧家,再沒有什麼用處——」
「可,可他究竟還是我的兒子啊——」
」若大人心疼兒子,怎不講屍體早日處理了,這麼多天了,還等著都察院去翻?」
「我——」盧尚書沒有辦法辯駁,那日蔣氏被叫去都察院問話,本是他的心病,但那孽子一口咬定是蔣氏是誣告,絕對沒有的事,他竟然信了他!
「大人被大公子一再拖累,還要保全他,著實令人費解,難道大人就沒有別的兒子了嗎?我看大人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你以為都察院會放過你嗎?此案一出,大人還是先上書請辭,才能保全自身。」
「什麼!?」盧尚書一愣,不管不顧地攀住書架,不可置信地道:「你,你要我自請辭官?這,是貴人的意思嗎?你不能這麼對我,這麼多年,我為貴人做了多少事!」
「大人慎言,這已經是給你指明的最好的路子了,你辭官,過兩年皇上淡忘了這事,別處起復亦有希望,重新栽培其他公子們,他日登科,父子一同為官,亦是一樁佳話。」
「起,起復?可是,起復誰說得准,我只要在戶部一天,貴人想做的事方便極了,難道要讓一個新人去做嗎?貴人的事,他知道嗎?」
「那貴人的事——」對方聲音陰惻惻的,「你又知道多少?」
盧尚書忽然感到一陣腿軟,他頹然地靠著書架,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就對了,大人,聽說溫家給了你單子,按數還錢吧!」
簡直如晴天霹靂一般!溫家那單子,盧家哪裡賠得起!
「你這是逼我!」盧尚書心一橫,「貴人這是要我一無所有,若是貴人在此時將盧某視為棄子,休怪盧某無情了!」
對方抬眼,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