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新婚之夜


  紅燭高照,錦繡滿堂,唐王府內外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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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一抬抬陪嫁流水一樣的送進來,延綿不斷地送了一炷香的功夫,堆滿了唐王府的前院,讓賓客們瞪著眼嘖嘖稱讚,又有宮內各使者前來宣旨賀喜送禮,排場之大,令人咋舌。

  葉垂雲牽著喜帶,對面的佳人帶著蓋頭,與他走進堂前。

  葉垂雲站在喜堂中央,目光複雜地望著眼前的「溫雲沐」。他早已知道這一切的安排,理解溫雲沐的苦衷,但心中仍不免湧起一陣遺憾。他多麼希望,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溫雲沐,而不是她的替身。他多麼希望,能夠與她攜手共度此生,而不是在這場婚禮中,看著她以另一個身份出現。

  於是,他情不自禁地環顧了四周,不留痕跡地將目光從「溫徐清」面上掠了過去。

  拜堂的儀式由景泰帝身邊的大太監住持,恭謹得緊。

  葉垂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遺憾,微笑著走上前,與「溫雲沐」並肩而立,他們一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每一個動作,葉垂雲都做得一絲不苟,仿佛要將這一刻永遠銘記在心。

  而人群中的溫雲沐,心忽然抽疼一下。

  這場婚禮,對葉垂雲有遺憾,對她而言,亦有遺憾。

  只是,死過一次,她便明白,一個人心裡有你,便是沒有這一切,也會愛你敬你,若一個人心裡無你,便是十里紅妝,鋪排再甚,也只會當做付出的成本,在日後的日子裡變本加厲地討要回來。

  宮裡的使者主持完儀式,笑呵呵地掏出一隻水頭極佳的鐲子來,「這是陛下親自為唐王妃選的,請殿下給王妃帶上。」

  葉垂雲拿起鐲子,清清嗓子,就見一隻纖纖玉手遞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葉垂雲握住一截嫩藕般的腕子,將鐲子帶了進去。

  蓋頭下,溫雲秀緩緩行禮謝恩,她不敢說話,怕露餡,便只一味扮演羞澀。

  使者望著一對璧人,心滿意足地笑了,說了一大堆場面賀詞,便被請去熱鬧用飯,葉垂雲招呼著白虹,「送姑娘去新房,旁邊屋子架起了賭錢的,韓楊會跟著去發錢,你帶著賭錢去,別鬧洞房。」

  「是。」

  禮畢後,眾人被請去酒宴,溫雲沐和葉垂雲走在一處,「等下我去宴上露個面,就回去新房替雲秀。」

  「嗯。」

  「我讓韓楊去接你。」

  「好。」

  走著走著,面前道上堵上了一個人。

  離庚白緩緩走近過來,手上捧著一個盒子,將它遞給了葉垂雲。

  在盒子打開的瞬間,溫雲沐輕輕道:「謝謝。」

  這是她想要的一本書,之前游湖時,只是提過一嘴,因為時間太久遠,非常難找,所以也沒有當回事,但沒想到離庚白記在了心裡,並在今天送給她。

  「請殿下轉交溫二姑娘,下官能為她做的,也就僅止於此了,祝殿下和溫二姑娘琴瑟和鳴,百年好合。」

  話落,離庚白竟然頭也不回地走了,而在場許多人都看到了這一幕,想來明日傳出去之後,又有多少人會為離庚白的深情潸然淚下。

  溫雲沐嘆道:「橫豎啊,我是最可惡的那個,為了攀附皇家富貴,辜負離大人的深情。」

  「那我還是要到處跟人說,你是我死皮賴臉從父皇那求回來的。」

  「那還是別了,你這麼說,人家又要說我狐媚的很,你寧要王妃,不要賢臣。」

  說著話,兩人相視一笑。

  溫雲沐做了丫鬟打扮混進後宅來到洞房時,白虹警惕地將門打開,見是溫雲沐,這才舒了一口大氣。

  「宮裡來幫忙籌辦婚禮的那群婆子煩死了,明明都給了她們錢去賭了,還沒完沒了地來要,非得等著殿下回來聽牆根——」白虹咬牙切齒地道:「要不是今天是大好的日子,我非把她們給——」白虹做了個抹脖子的架勢,惹得坐在桌邊吃紅棗的溫雲秀都笑起來。

  「今天都夠累的了,可別再折騰了。」溫雲沐忙不迭與溫雲秀換了衣衫,溫雲秀幫她梳好了頭,但只是個日常的髮髻,溫雲秀歉意地道:「二姐姐,我沒有那麼好的梳頭本事。」

  溫雲沐想,你沒有,我也沒有,之前在盧家沒有心情梳頭,後來在溫家又不要自己梳頭。

  手藝受限,湊合湊合吧,若葉垂雲真愛她,那必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自己披頭散髮也是愛的。

  「黎黎帶你回府,韓楊帶你去找她。」

  溫雲秀恢復了自己的裝扮,這才想起來什麼,將那隻鐲子褪下來,「差點把這個忘記了。」

  「對對,還有這個,真夠麻煩的。」溫雲沐把鐲子帶好,吩咐白虹出去拿飯,「搞幾個菜,我們先吃,等殿下回來太晚了。」

  白虹搖搖頭,「姑娘,你這有點太不像話了,毫不矜持——」

  「那多拿幾個菜熱上,等殿下來了一起吃點。」溫雲沐笑道,「夫妻過日子,無需那麼多繁文縟節的東西,只要心裡有彼此,便好了。」

  「這話說的,姑娘同人過過日子?」

  「和你在一起這麼久,不也是過日子,若是追究起這些,你見我日日不行禮,講話不分尊卑,早就被趕出去府去了——」

  「姑娘,你可不能混淆概念啊!這哪能一樣!」

  溫雲沐笑起來,抓了一把紅棗扔向了白虹,「弄飯去吧!」

  白虹一轉臉,嘿嘿笑著拉開門,卻見葉垂雲拎著食盒站在門外,白虹遲疑一下,扭頭對溫雲沐道:「姑娘,我還是先下去了,有事,明天再說。」

  溫雲沐疑惑地抬頭看去,只見葉垂雲拎著食盒,已經伸手將門栓掛上了,但那門鉤仿佛掛在了她的心上似的,令她柔軟的心突突一下。

  上輩子,她嫁給盧家安的時候,也曾有過新婚之夜,那些流程、那些吉祥話,那些痛楚,都感受過一遭,雖然當時覺得快樂,但是事後長達數年的磋磨中,讓她想起新婚洞房這四個字,只能感受到痛楚和憎恨。

  「看你在宴席上就沒怎麼吃。」

  葉垂雲自己動手把菜擺好了,又新倒了合卺酒,一邊忙乎一邊道:「方才這酒是和你五妹妹喝得,不做數,我要同你喝,然後扣在一起,纏好存下來,直到我死得那天,要帶進棺材去。」

  溫雲沐笑起來,「怎麼總是生啊死啊的,還有大半輩子要過呢!」

  她坐過來,和葉垂雲一起舉起了酒,正要喝,被葉垂雲制止了,「你容我說兩句話。」

  葉垂雲的喉結滾了滾,意有所指地道:「之前,讓你等了我,現在我會等你,一直等你。」

  「等你什麼?」溫雲沐困惑地問。

  「等你愛上我。」

  溫雲沐更困惑了,她甚至克服了自己的臉紅心跳,說出了她迄今為止最難為情的話,「我一直很愛你啊!」

  葉垂雲堅定地反駁道:「不,你還沒有愛上我。」

  溫雲沐望著自己手中的酒,又望著葉垂雲神色篤定的臉龐,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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