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歸寧


  閉上眼睛。

  這是一句咒語。

  在一塊紅綢下,葉垂雲開始在腦海中描繪溫雲沐的臉龐,她上揚的眉峰,眼角的小痣,高挺秀氣的鼻子,線條分明的薄唇。

  最後,葉垂雲看到了那一雙眼睛,有烏黑的,閃亮的,像烈日下深潭般的眼珠。

  火熱、耀眼、冷靜、沉穩,矛盾得很。

  望向他的時候,也矛盾得很,似乎愛,又似乎不愛。

  葉垂雲看到了自己的母妃說:相愛的人,看到的對方的眼睛就會懂。

  「母妃,那我和沐姐兒是不相愛嗎?是不是因為她不愛我?」

  夢中,那陽光射進來依舊覺得森冷的大殿,他仍然年輕的母親衣袂翩飛著跑遠了,他徒然地追逐著她,忽然之間,他回過頭,才發覺離大殿的正門越來越遠了,而站在正門前,浴在明媚陽光下的,是身著大紅嫁衣的溫雲沐,她一步步退著。

  一邊是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母妃,一邊是逐漸消失在陽光里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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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垂雲猛地睜開眼,天光大亮,被紅色繡品簇擁著的是他的娘子:溫雲沐。

  這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奇妙感覺,葉垂雲緊緊攬住了她,然後溫雲沐咳嗽了一聲,在差點窒息的清晨中醒來,一把推開了葉垂雲。

  昨天鬧騰得太晚,她又困又累,眼皮子沉得抬不起來,橫豎唐王府也沒什麼晨昏定省的習慣,索性能睡多久是多久。

  「好吵,讓我再睡會。」溫雲沐慵懶的鼻音中飄出這句話來,她翻了個身,露出光潔雪白的後背,喜被虛虛壓在腰間,腰線起伏,白雪紅梅似的。

  葉春雲的目色暗了暗,喉頭一滾,他像只魚一樣滑進了溫雲沐溫暖的被窩,從背後緊緊貼住她,仿佛是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皮膚貼著皮膚,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襲來,葉垂雲的心頭髮癢,他緩緩伸出手,手臂穿過腰線而上,停留的剎那,溫雲沐立即醒了。

  「大早上的,你——」

  「便是早上,才覺得可愛,懵懵懂懂的。」葉垂雲壓在她身上,擰了擰她的鼻尖,撒嬌一般,「今天就在府里,不回去了吧?」

  他冰涼順滑的黑色長髮傾泄而下,堆在了她的鎖骨上,像個男妖精!還是個風華絕代的男妖精!溫雲沐這麼想著,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頸,心甘情願被魅惑著低聲說,「好呀~!」

  直到第三天,白虹實在等不了了,終於來砸院門。

  「姑娘,便就是這溫柔鄉再好,咱們也不能玩物喪志啊!」

  溫雲沐面上一片嫣紅,像一片一夜盛開的桃花林,艷麗非常,她做作地咳嗽了兩聲,白虹一抬眼,就見葉垂雲理著衣領走出來,神情清爽又饜足地道:「你說玩物喪志?」

  白虹立即道:「沒有,殿下聽錯了,我一個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識一個,懂什麼叫玩物喪志?殿下太抬舉我了。」

  「行了,別逗樂子了,你老嚇她做什麼?」溫雲沐站起來打圓場,她今日歸寧,穿得素淨,和葉垂雲計劃露個臉,就換成溫徐清的身份出署衙公辦,於是指揮著奴僕們將馬車裝好,和白虹先登車去了。

  「是有什麼線索嗎?」馬車裡,溫雲沐問。

  「之前我們不是一直比對收糞水的那人都去了誰家。」白虹掏出一個紙條來,「有這幾家最可疑。」

  長公主府。

  晉王府。

  懷王府。

  林太常府。

  看完,溫雲沐將紙條遞給葉垂雲,「不可能是長公主,長公主捨不得以清平郡主的名節為賭注,更不是晉王府,林太常府上,有沒有可能?」

  葉垂雲搖搖頭,「不是林家。」

  兩人對視了一眼,看來看去,就只能是懷王府了。

  」殿下——」

  「沒人的時候叫夫君。」

  「夫,夫君。」溫雲沐磕巴了一下,這兩個字似乎有些燙嘴,讓她話也說不利索。

  「你懷疑是懷王?」

  「不,我現在不懷疑了,我認定就是懷王,我只是懷疑那場病是不是假的?懷王之所以不被陛下忌諱,無非是個瘸子,又不記事,性格還陰鬱,如果這一切只是假象呢?」

  「那我這個王叔,可真是個粉墨登場的好角啊!」葉垂雲冷道。

  「所以,我想試試他。」

  葉垂雲抬眼,「哦?你要做什麼?」

  「那現在不能告訴殿下,殿下知道的越少越好,到時候只需要幫個小忙便好。」溫雲沐笑著,馬車一停,她捏捏他的臉,寵溺地道:「下車了,我的夫君,今天可得和你的岳父老丈人喝上一杯才是!」

  葉垂雲去了前院和溫侯相聚,溫雲沐則去了後院,去找離黎黎,離黎黎和溫雲秀正好在一處繡幾個帕子,見她來了,溫雲秀就先遞了兩條給她,「二姐姐,這些你等下都帶回去,留著和殿下用,你忙得很,哪有時間來繡這些東西,但殿下出去,身邊沒個夫人的繡品也不像話,我和嫂嫂別的幫不上忙,閒著也是閒著,就這些先幫你做了。」

  「哪裡是閒著也是閒著,就是我比較閒罷了,雲秀倒是有想法,想開個藥堂。」

  溫雲沐把白虹把東西收了,道:「是個好想法,可以開。」

  「可是我本來就是和離的,又是寡婦,拋頭露臉會有人說閒話。」

  「侯府可以在東軍署衙跟前開個鋪子,你女扮男裝出去,便是有人知道了你的身份,又有哪些不長眼的敢嚼舌頭?」溫雲沐道:「但是也不能就一步到位,可以先去之前的善堂,橫豎是殿下的產業,也有照拂,先去行醫,過個半年,等議論聲小了,再開藥堂不遲。」

  溫雲秀愣住了,手上一用力,將粗針穿過錦帕,捅在了指頭上,但她渾然不覺,直到離黎黎看到了,驚呼一聲,才將她手上的針拿了過來,張羅著給她沖水。

  溫雲沐眨眨眼,笑道:「是真的,你可以開,大哥支持你。」

  溫雲秀的眼眶中蓄滿了眼淚,她如何敢奢望這輩子能有這樣的際遇,手刃仇人,還能出閣行醫!

  而聽到這句話的離黎黎亦恍惚了一下,她抬眼看過去,窗邊坐著的那個人,已換了男裝,與記憶中的那個人,似乎真的一模一樣,離黎黎的心生疼了一下,她勉強把自己的眼淚咽了下去,對溫雲秀道:「好事啊!怎麼還哭了呢!多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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