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賊婦害我!
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抽調而來的仵作和衙役當即去了京郊外的亂葬崗子,而案情不明,誰也不敢真把那兩人給收監了,謝晉靈是個官場老手,深諳處事之道,當即安排了幾桌小菜,美其名曰先吃飽飯再說。
當官的有這個待遇,但底下幹活的小吏可就沒這麼好的條件,幸好天色尚早,幾人開棺撿骨,刑部的仵作是個穩重的,眾人便推舉了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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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鍬鏟開了薄薄的封土,是一口便宜的杉板棺材,這種棺材民間叫它狗碰頭,通常是窮苦百姓買,而有些專吃屍體的狗就等著棺材下葬,因為不牢固,碰幾次就開了,便有了個這樣的說法。
仵作們都是相熟之人,說話自然輕鬆些,有人便抱怨著,「那官老爺還好意思說厚葬?這種棺材不夠他一頓的酒錢。」
薄板棺材,很容易就被撬棍打開了,下去驗屍的仵作愣了一下,連忙招呼道:「你們都過來看看,做個見證!」
只見打開的棺材裡,哪有什麼屍體,只有一件貼身衣物。
衙役們撿出來,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大血字:劉昌林狗官逼死我!
「等等,還有一封信呢!」從血衣上露出一個信封來。
領頭的衙役是個見多識廣的,立即叫人將血衣和白皮信封包起來,道:「此事事關重大,我等兵分數路回京,免得路上出個什麼岔子——」
說著話將幾人一點,兩人騎一匹馬,不敢耽擱就往京里來,路過東華門的時候,方才夕陽微沉,而都察院裡的審案貴人們則分了三撥坐在不同的院子裡吃茶,坐等結果。
「大人!」疾馳而至的衙役們發著汗,快步走進了先前審案的院子,謝晉靈立即站起身來,吩咐道:「去請兩位殿下和各位大人。」
不多時的,血衣、書信已經呈交眾人閱覽了一遍。
當然也包括劉昌林。
劉昌林的神情從鎮定自若到惶恐失措,他捏著信,手不自覺地顫抖著,道:「這是假的!那婦人斗大字不識一個,又怎麼會寫出條理分明的書信來?!」
「這字,看著倒像是出自男子之手。」閆世恆道。
謝晉靈無奈地掃他一眼,「書信這等事,便是口述,旁人寫就也是有的,劉大人說他替那女子收屍,可為什麼在她的棺材裡並沒有屍體,而只是有這血衣,分明寫著對劉大人對其不利的事,此間種種,劉大人作何解釋?」
劉昌林有口難言,這一切他甚至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那女子的確是死了之後——
等下,死了?
那日他並未看到女子的屍體,只是看到左鄰右舍張羅著抬棺埋人,而棺材中有一股屍臭味,他才斷定是那女子在棺材裡,可他嫌晦氣,並沒有開棺驗屍,只是讓家丁抬出去埋了,以便之後狀告溫徐清的時候,能找到屍體所在。
若說沒有屍體,難道是被人掉包了?
劉昌林大跳起來,他指著溫雲沐,嘶吼著:「就是你,把屍體換走了,把這血衣放在裡面栽贓我!」
溫雲沐卻不理他,只神色寡淡地望向謝晉靈,慢條斯理地說:「既然劉大人提供了他的證據,那我也找了個人證來,人已經來了,請容我的侍衛帶人上來,聽此人分說。」
「好!帶上堂來!」
屋外,周培帶著兩個女子走進來,一個是個老婦人,另外一個是個年輕女子,但形容枯槁,憔悴不堪。
劉昌林一見那婦人,便如同見了鬼一樣,他凌空指著那婦人道:「你你你,你果然沒死!」
在場諸人心中不由一驚,而那婦人和年輕女子行了禮,自報家門,竟一個是攢竹的母親,一個是攢竹的妹妹。
婦人未語淚先流,還沒開口說話,就先上去揪住劉昌林一番廝打,哭喊著,「你這個黑了心腸的狗官,為了構陷小侯爺,你將我兒賣入勾欄,讓她受盡折磨——」
衙役們非常有眼力見地上前將婦人拉開了。
謝晉靈一拍驚堂木,呵斥道:「三法司問案,堂下婦人豈敢撒潑?本官先問你,你說劉昌林構陷為溫徐清,速將具體內情一一道來!」
那婦人哭得極其傷心,先是絮絮叨叨將自己悽慘的身世講述了一番,原來她便是王家鏢局的主母,攢竹是她的長女,在侯府做婢女,而夫家是做鏢局的,雖算不上什麼富貴人家,倒也是不愁吃穿,只可惜在跑鏢過程中,遇了匪徒,才導致家道中落。
謝晉靈等人也不打斷,只讓她沒完沒了地哭訴著,倒是年輕女子上前攬住了她,低聲道:「娘,給大人們說說這狗官的惡行!」
「呸!」婦人啐了一口,她年紀雖大,但說起話來顛三倒四,幾人聽了好一陣子才明白,原來家道中落後,她帶著次女流落在外,是侯府的人給了她們一些錢安身立命,娘倆便靠著給人縫縫補補過日子。
有一天,劉昌林帶著家丁找到了他們,不由分說就抓走了她女兒,要她口述,寫了一封誣告信,說小侯爺打死了長女攢竹,並殺了她全家。
婦人抹著眼淚,道:「這姓劉的抓走了我姑娘,說我只要乖乖按他說的做,他就把我姑娘放回來,我沒有辦法,才按他編的故事說了,按了手指頭印。」
「那你後面為何詐死?」謝晉靈問道。
「那一夜我鬧肚子起夜,聽到劉家的家丁在外面聊天,一個說這天天這麼守著怎麼成,另一個說快了,等那姓溫的被告倒了,就殺了這婆子。」
婦人說得手腳亂晃,臉色煞白,倉皇地道:「我嚇壞了,我才知道這姓劉的也不打算放過我,白天我就說我鬧了一夜肚子,去巷子頭裡的那家去拿點藥,我就讓人幫我去求求溫小侯爺救我。」
那婦人哭著向溫雲沐重重磕了頭,道:「謝天謝地,小侯爺不計前嫌願意救我,給了我一包詐死的藥和特別臭的藥膏,隔壁鄰居以為我死了,嫌晦氣,才張羅著把我抬出去的,要不是小侯爺的人把我從棺材裡刨出來,我哪還有今天!」
劉昌林聽到此處,只覺喉頭間一陣腥甜,牙關竟守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他掙扎著指著婦人道:「賊婦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