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假瘸
「雲秀,怎麼樣?」
離老太爺的花房中,溫雲沐問著家將打扮的溫雲秀。
溫雲秀今日亦在離府,著一身家將打扮,在混亂中待在廳中一角,為的就是仔細觀察懷王。
溫雲秀的答案,對溫雲沐至關重要,她雖然面上平靜,但右手藏在衣袖下,食指一層層摳起拇指的皮,皮層連帶著細嫩的肉在指甲下牽連摳起,很痛,但她感受不到。
哥哥是她逃不開,走不掉,甩不脫又珍藏於心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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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的時候,她只是痛,那痛苦來得極其兇猛,在一瞬間吞噬了她。
接下來是恨,摧枯拉朽般的將她的善良軟弱一掃而空,她恨徐聞恨秦氏恨攢竹恨溫雲婉恨溫徐銘,恨到親自結果了每一個人。
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她也恨自己,恨且愧疚著。
如果不是她的魯莽,提前驚動了懷王這條毒蛇,如果不是她的粗心,忽略了攢竹這換個蠢貨,哥哥就不會死。
她活了兩輩子,嫁給了自己所愛,而她的哥哥,依舊沒有改變躺在冰涼的地下的命運,甚至這一世,他連一場像樣的葬禮都沒有。
溫雲沐,你擁有一起的一切,你都不配得到。
她像是一個力竭的戰士,為這場戰事流盡了血汗,可望不到結束的希望。
在每一個提及到哥哥的話語中,在每一個涉及到哥哥的事件中,她都會小小的驚恐下,心被揉成一團,再放開了,四肢慢慢地軟了,又恢復力氣,讓仇恨升騰著占據她的身體。
她甚至懷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自己走進的是不是真相?還是另外一場迷霧?
而懷王,是她最接近的一個真相。
"都說懷王左腿廢了十年,可刺客的刀擦過時,我看著不像。」溫雲沐低聲道,「我怕看錯,就讓雲秀也扮成家將的模樣觀察著。」
溫雲秀斬釘截鐵地道:「懷王中一刀後,瞳仁驟縮,額角汗出如漿,而且那個位置是我們之前設計過的,足三陰都過膝內,他如果真如外界所傳,腿廢了那麼多年,挨刀的位置應如枯藤一般,可他中道的時候,膝窩處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而且,他縮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瞬。」溫雲沐道。
「還有——」離家的大夫道:「那位管家為懷王包紮傷口時,我給他遞了打濕的布,順便切了他的趺陽脈,沉緊有力,不似痿症,反有氣血奔涌之感。」
「就是說——」溫雲秀接了一句,「他不僅沒瘸,還可能常年習武。」
離老太爺意味深長地道:「此人既能忍劇痛不露聲色,的確非常人所及。"
溫雲沐坐在一旁,反覆是脫離了這場討論,她翻來覆去地想,把從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想到她再沒有理由懷疑自己,想到她終於可以確鑿地承認:懷王就是幕後黑手。
她緩緩起身,突兀地走出了大廳,站在廊下,望著今日的圓月。
離庚白與葉垂雲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葉垂雲站了起來,但又坐了回去。
今晚的月亮好圓啊,如果哥哥在就好了。
兩行淚筆直地從溫雲沐的眼眶中奪眶而出。
身後那扇門,是兩個世界的進出處,在那裡,是權謀、復仇、鉤心斗角。在這裡,是思念,是緬懷,是偶爾的釋然。
溫雲沐輕輕的流著淚,她希望這個時候,在這個小小的世界裡,只有自己,和藏在心底的哥哥。
哥,我找到兇手了。
哥,我會在他心口插上一刀,為你報仇。
哥,請保佑我。
不知站了多久,有人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府吧。」
「嗯。」溫雲沐回過臉來,挽住了葉垂雲的胳膊,「我今天或者可以睡個好覺。」
葉垂雲應了一聲,輕輕攬過她的腰,將人拉著半貼到他身上來,「應該要睡個好覺,畢竟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從對付我那愚蠢的王兄,變成還要同時對付我那精明的王叔了。」
「那你怕不怕?」
「怕啊,所以你得保護我——」和溫雲沐說說笑笑的,他攬著她出去的。
離庚白抄著手站在廊下,他似乎是第一次見到他們這樣子走路,但有似乎是見過許多次了,只是不想記得罷了,他們走路時,溫雲沐在前,葉垂雲在後,有半邊身子是交疊在一起的,似乎是她靠著他,但又像是他貼著她。
他記得自己曾說過,只要她幸福,他就會放手。
現如今真的要放手了,他的心卻被扎得千瘡百孔。
「溫雲沐這樣的女子,世所罕有,你迷戀她,甚是正常,若時光倒流,老夫能年輕個幾十年,我也會拜倒在她的裙下,可是,你若不能抽身,她就成為累及一生的情劫。」
「祖父。」
離老太爺挑眉,他這麼一本正經地叫他,准沒有好事。
「為什麼要把她視為累及一生的情劫呢?你知道我是個道人,我沒有家族的概念,沒有家的概念,她若能嫁我,我願意為她重入紅塵,她不能嫁我,我便沒有家,也可以絕情棄愛,溫雲沐對我來說,是際遇,是錯過了就不會再有的際遇。」
離庚白抄著手,神色寡淡地道:「賞過人生最美的風景,此生無憾了。」
話落,他敷衍著行了個禮,依舊抄著手走了。
許多年了,他便是身居高位,便是錦衣華服,但看著還是那時穿著道袍的背影。
他的人回來了,心卻依舊留在高山雲海之巔。
離老太爺緊緊抓著拐杖,心中懊悔到了極點,他若是在早一點,求了陛下賜婚,溫雲沐嫁給了離庚白,就會牢牢綁住這要光耀離家的支柱之人了!
「殿下,這一刀下得太不巧,傷到了陰經,怕是有三個月不能下地,而且——」總管欲言又止。
懷王伸長了左腿,坐在椅子上冷冷問,「我會真的瘸嗎?」
「也許。」
「我不要也許,如果我變成了瘸子,你知道你的下場如何?」
總管陡然間打了個寒戰,道:「屬下一定全力以赴。」
「還有,找人收拾下姓離的,我的腿上了,姓離的憑什麼能安然無恙?」
「離老太爺鮮少出府,恐怕——」
啪,一隻白玉盞子被砸得粉身碎骨。
懷王冷道:「離老頭子都七八老十了,死了都不可惜,我要他的腿做什麼?我要年輕的那個!我也要讓他嘗嘗,做瘸子的滋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