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討價還價
鬧了半個月的劉昌林污衊溫徐清一事,最終是以劉昌林掉了腦袋而告終,只是人死了,餘波尚存,尤其是劉昌林抱住晉王的腿大喊救命,再聯繫到不久前溫徐清在長街遇襲一事,不禁讓人生疑,種種巧合是不是晉王要除掉葉垂雲的左膀右臂?
就連宮裡都有了這樣的傳聞。
御花園的冬雪剛至,李皇后卻無心欣賞。她端坐在沉香亭中,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目光不時掃向園門方向。今日她特意穿了件絳紫色宮裝,發間只簪了一支金鳳步搖——既顯威儀,又不失親和。
而沉香亭下,橫了一句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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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唐王殿下和驃騎將軍到了。」貼身宮女低聲稟報。
李皇后唇角微揚,抬手整了整鬢角。遠遠地,葉垂雲一襲月白錦袍披著織錦披風,腰間玉帶流光,步履從容地向涼亭走來,而在他身後,跟著比他矮了半個頭,漂亮得雌雄莫測的」溫徐清」。
交錯之間,兩個小太監拖著血肉模糊的屍體從兩人身邊退下了。
「兒臣參見母后。」
「微臣參見皇后娘娘。」
「快起來,上來坐著說話。」
宮女們七手八腳地溫酒溫茶,還為兩人準備了暖手爐。
葉垂雲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亭子下的血跡,道:「天也這般冷了,什麼人膽大包天,惹得娘娘這麼大火氣。」
李皇后淡淡笑了,「還不是一些嚼舌根子的,說英兒打算要害了溫小將軍的性命,這種胡言亂語之人,宮裡豈容得?萬一被溫小將軍聽到了,豈不是生了嫌隙?」
聞聽此言,溫雲沐立即跪下來,信誓旦旦地道:「微臣謝皇后娘娘厚愛,便是旁人嚼斷了舌根子,微臣斷斷也不會這麼想。」
葉垂雲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娘娘這般回護,令兒臣受寵若驚。"
「說是受寵若驚,恐怕是在意料之中吧。」李皇后扯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她仇恨他的母妃,又要為自己的兒子打算,所以她和他是天生的敵人。
這一點,她清楚,葉垂雲也清楚,他們之間從來都只有較量,表現出一星半點的溫情,都會覺得可笑。
「本宮攔著英兒,沒讓他處決那些人,失望了嗎?」
葉垂雲放下茶盞,玉器與石桌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笑了笑,倒是十分誠心地道:「我也沒指望王兄會處決那些人,畢竟有娘娘看著,王兄出不了什麼大錯的,這樁事,本來就是要等娘娘召喚兒臣的。」
「那說出你的條件吧!」
溫雲沐坐在旁邊觀瞧,只覺得這些宮裡的人交鋒起來,不是自己所想的那麼高深,反而直白得如同市井買賣之人。
葉垂雲從袖中取出一卷絲帛,緩緩展開:「兵部侍郎、工部尚書、京兆尹,這三個位置,需換我的人。」
李皇后掃了眼名單,心中暗驚——這三個職位分別掌控軍權、工程與京城防務。但她面上不顯,只微微頷首:"可。"
「另外,兒臣還想要個人。」
「人?」李皇后眉間微挑,「什麼人?」
「一個青年,大概二十三歲。」
這個條件讓李皇后真正變了臉色。她鳳目微眯:「這樣的青年太多,本宮可不知道去哪裡為你尋來。"
「此人若是有,天地雖大卻無處可去,唯有李家有其立錐之地,如娘娘肯憐惜我,與我共同做成這件事,我便投桃報李,幫王兄了結了那些煩惱。」
「本宮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娘娘可以再等等,看看是不是能如願以償地殺了張大人的母親。」葉垂雲微微翹起的嘴角邊明晃晃地掛著譏笑,「給國舅爺和王兄三個月的時間,他們未必都能找到張大人的母親。」
「那你又有什麼本事?」
「娘娘肯把人交給我,我可以讓張府三天後就發喪。」
「可是——」李皇后頓了頓,「真的沒有這個人。」
「那太遺憾了。」葉垂雲長身而起,「名單我已經給了王兄,這已是天大的人情,兒臣就不再多叨擾了,恕兒臣先行告退。」
話落,他竟然不管不顧地站了起來,還扯了溫雲沐一把,「走吧。」
溫雲沐詫異與他的無禮,忙行了個禮,急匆匆站起來,好在李皇后此時此刻也沒有挑刺的心情,竟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了。
待人離開後許久,李皇后靜靜坐在亭中,陳公公知道她在思考,剛打發走了一群奴婢,就聽李皇后喚他,「唐王去了哪?」
「去太后那請安了,估計過會子還要去給陛下請安。」
「好。」
「陪本宮走走吧。」
「這就去給娘娘安排轎輦。」
「不,你陪著我,去安樂堂附近走走。」
安樂堂,陳公公心中一凜,低聲勸道:「娘娘,過了正午了,那邊陰氣重——」
「陰氣重?」李皇后挑眉,冷笑道:「本宮是皇后,是鳳體!我倒看看,是什麼邪祟能入了我的眼!」
「是,是奴才多嘴。」
「走吧。」
安樂堂,有個好名字,但不是個好地方。
歷代以來,死在那裡的嬪妃都沒了數,不過區區一座廢棄的宮殿,不知道底下有多少紅顏枯骨。
二十二年前,景泰帝的麗妃,就住在安樂堂的西南角長達十個多月,最後,用一根褲腰帶了解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送走葉垂雲後,李皇后獨自在亭中靜立良久。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橫貫御花園。
"娘娘..."貼身宮女小心翼翼上前。
"去,把本宮那對翡翠耳墜送到晉王府。"李皇后突然開口,"告訴檀英,就說'園中牡丹雖好,不及江南荷花清雅,兒且去賞一年再回'。"
宮女領命而去。李皇后走到一株魏紫前,突然伸手摺斷了那朵開得最艷的花。花汁染紅她的指甲,像未乾的血跡。
"血月..."她輕聲呢喃,眼中寒光乍現,"等懷王這根'花根'爛透了,下一個就是你,葉垂雲。"
她鬆開手,殘花墜落塵土。轉身離去時,裙擺掃過花瓣,將其碾作一團暗紅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