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塵埃落定


  景泰帝放下手中的密折,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輕輕敲擊了三下。燭火搖曳間,他眼角細密的皺紋里藏著深不可測的寒意。

  「陛下,皇后娘娘求見。」太監進來稟報。

  「進來吧。」景泰帝將密折收入袖中,臉上已換上溫和笑意。那密折上清清楚楚寫著葉檀英已經率領藏匿在金耀國的軍隊不日將抵達京城,還有李皇后暗中調動的城防各營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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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簾輕響,李皇后一襲月白色鳳紋常服款款而入。

  四十六歲的年紀,保養得宜的面容在宮燈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她行禮時發間金鳳步搖紋絲不動,顯露出多年嚴苛的宮廷禮儀訓練。

  「臣妾參見陛下。」

  景泰帝微微抬手:「皇后不必多禮。這麼晚來,可是有事?「

  李皇后眼帘低垂,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臣妾近來夜不能寐,太醫說是心火旺盛。想著景山北宮清靜,想去小住幾日。」

  景泰帝端起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景山北宮,靠近西華門,李家的莊子就分布在不遠處。

  「既然太醫這麼說,皇后便去吧。」景泰帝放下茶盞,聲音溫和如常,「朕這些日子也覺得煩悶,不若同你一起去。」

  李皇后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很快又恢復平靜:「那臣妾擬個同行的單子,明日給陛下看看。」

  景泰帝擺擺手,「朕近日心煩,就不要那麼多人去了,你我去住個七八天,回來便是。」

  「好,那臣妾這去安排,明後日啟行。」

  「好。」

  待李皇后告退後,景泰帝從袖中取出密折,就著燭火點燃,火光明滅間,他低聲道:「傳唐王來。」

  三更鼓響時,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從角門出了皇宮。轎中唐王葉垂雲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東軍虎符的另一半,他掀開轎簾,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今夜無星無月,正是殺人的好天氣。

  三日後,景山北宮。

  李皇后站在觀星台上,北風獵獵,吹得她衣袍翻飛。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皇城,那金碧輝煌的宮殿群此刻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娘娘,國舅爺到了。」貼身宮女低聲稟報。

  李皇后唇角微揚:「宣。」

  李國舅一身戎裝踏入殿中,鐵甲鏗鏘。他身後跟著兩個身著異域服飾的武士,正是金耀國來的死士。

  「阿姐,萬事俱備。」李國舅平靜地很,與李皇后比起來,他並不狂熱,只仿佛是呆板地執行著謀反的步驟,「五千私兵已埋伏在西華門外,只要今夜控制景山北宮,拿到遺詔,明日就可以討伐葉垂雲。」

  「慎言。」李皇后掃了不遠處的宮女太監,抬了抬手,眾人立刻魚貫退出。

  待殿門關閉,李皇后才壓低聲音道:「確定萬無一失?」

  李國舅道:「牽連著多少人的性命,當然是萬無一失。」

  李皇后望向皇城方向,眼中野心如火:「多少年了...本宮終於等到這一天。」

  她轉身時發間金鳳步搖划過一道刺目的光:「傳令下去,子時動手。」

  子時三刻,景山北宮外突然響起震天喊殺聲。李皇后端坐正殿,聽著越來越近的兵戈之聲,手中茶盞平穩如常。

  一名侍衛滿臉是血衝進來,「國舅爺已攻破北宮東門!」

  李皇后緩緩起身,從案幾暗格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那是她早已擬好的「繼位詔書」,只等景泰帝駕崩,便可宣布由她垂簾聽政,兒子葉檀英繼位。

  「隨本宮去迎國舅。」

  她剛踏出殿門,卻見李國舅跌跌撞撞跑來,鐵甲上滿是血跡:「阿姐!中計了!我們的人剛進北宮就被東軍包圍!唐王...唐王親自帶兵...」

  李皇后臉色驟變:「不可能!葉垂雲不是在潼關督軍!」

  「皇后娘娘是在找我嗎?」

  清冷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唐王葉垂雲一襲玄甲,緩步而來。他身後東軍鐵衛如潮水般湧入院落,火把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更遠處,來自金耀的私兵已成瓮中之鱉,被團團圍住。

  李皇后踉蹌後退一步,鳳冠珠翠叮噹作響:「你...你怎麼會...」

  「父皇早就知道你們的計劃。」葉垂雲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知道的,遠比你想像的多,懷王、麗妃、李臨河,甚至你收買的所有城防統領,還有——你利用太妃的毒藥,讓我母妃中毒的真相。」

  李皇后面如死灰,手中絹帛落地。她突然尖聲大笑:「那又如何?本宮的兒子是皇長子!你們敢動我,明日滿朝文武...」

  「是啊,王兄還有那麼多人,只是他已經進了我們的口袋,明天的現在,他就會被趕到潞水河邊,而他的手下會全部戰死,包括王兄。」葉垂雲打斷李皇后,「順便說,娘娘,你已經沒有任何贏的機會了,你收買的城防統領們一個時辰前已經伏誅,無一遺漏。"

  李國舅突然暴起,拔劍沖向葉垂云:「阿姐快走!」

  葉垂雲身形未動,阿荊長刀出鞘。寒光閃過,李國舅捂著噴血的脖頸倒地,眼睛瞪得極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阿弟!」李皇后撲到李國舅身邊,華服被鮮血浸透。她抬頭看向葉垂雲,眼中恨意滔天:「你...不得好死!」

  葉垂雲不為所動:「父皇讓我帶句話——』皇后選了景山北宮,這裡僻靜,適合送終『。」

  遠處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禁軍簇擁著景泰帝緩緩而來。皇帝身著常服,面色平靜,仿佛只是來賞夜景的。

  李皇后看看皇帝,又看看葉垂雲,突然明白了一切。她精心策劃的謀反,她暗中布置的棋子,甚至她選擇景山北宮的決定...全都在皇帝算計之中。

  「原來...我才是棋子...」李皇后喃喃自語,染血的手指撫過李國舅漸漸冷卻的臉,「所有人都變成了你的棋子...」

  景泰帝在十步外站定,聲音疲憊而冷漠:「李氏謀逆,罪證確鑿。賜白綾。」

  李皇后卻突然笑了。她慢慢站起身,從發間拔下一支金簪:「不勞陛下費心。」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她已將金簪狠狠刺入自己咽喉。鮮血噴涌而出,在月白色鳳袍上綻開一朵妖艷的花。

  景泰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帝王威嚴:「傳旨,李氏謀逆,廢為庶人,不得入皇陵。太子葉檀英勾結金耀,殺無赦。"

  他轉向葉垂云:「唐王葉垂雲忠勇可嘉,即日起立為皇太子,監國理政。」

  葉垂雲單膝跪地:「兒臣領旨。」

  景泰帝咳嗽兩聲,帕子上隱現血絲:「朕累了,回宮吧。」

  半年後,景泰帝駕崩,諡號"文"。

  唐王葉垂雲繼位,改元"昭武"。史載,昭武帝即位後第一道詔令,便是拆毀景山北宮,在其舊址上種滿芍藥。

  芍藥,宸妃最愛的花。

  「皇后呢?」葉垂雲把最後一個摺子批完,抬眼問在不遠處當值的阿荊。

  阿荊應了一聲,「皇上是問皇后,還是問小公爺?」

  葉垂雲抬眼,冷冷睇去。

  溫家因平叛有功,由侯爵升為了國公。

  「皇后嘛,就在宮中稱病臥榻,小公爺嘛,約了離尚書去路邊釣魚。」

  「釣魚?!」

  「給朕帶回來,這倆都帶回來!」

  阿荊忽然覺得自己的皇帝陛下有些可憐,當王爺的時候,還能親自出「捉姦」,當陛下之後,就只能指揮別人去「捉姦」了。

  「對了。」阿荊道:「最近皇后娘娘害喜,就想吃離尚書做的魚湯,離尚書的意思是魚湯在湖邊做的才新鮮,那我——」

  葉垂雲遲鈍了一會子,緩緩道:「朕,有孩子了?」

  「嗯。」阿荊非常淡定,畢竟早上已經有一群人瘋狂尖叫過了,「早上何醫官確定了的。」

  啊啊啊~!!朕有孩子了!!!

  深宮中,一道興奮的聲音平地而起,而有隨即低了下來。

  湖邊,溫雲沐連喝兩碗湯,和李庚白坐在石桌兩邊,和風習習,秋高氣爽,又是一年好時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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