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那裡是池頭夫人的地盤


  「嗯。」天明大哥深感贊同:「他夫人,能輕鬆不少。」

  「可我們這位冥王殿下,還沒有夫人呢!」

  老狼忍不住望天欽佩:

  「說起我們這位冥王殿下啊,那可是我們冥界最最英明的君主,他體諒我們這些基層員工,一繼位就大刀闊斧的改革。

  十年前,酆都大帝雖有改革之心,可到底沒有前任冥帝的確肯,改革改起來也是束手束腳。

  前任冥帝思慮得也對,冥界,終歸不比人界,天界都沒敢輕易改革呢,更何況咱們的情況更加複雜,稍有不慎,就會牽連陽界大亂。

  可自從咱們冥王繼位,短短不到十年的時間,這整個冥界幾乎都煥然一新,冥王與酆都大帝配合,鬼差們的辦事效率都高了。

  自冥王繼位之日頒布的新政策,我們這些底層現在還讚不絕口呢,就像這乘船擺渡的苦活計,以前我們只有固定酬勞,現在呢,還累計了不少項福利,還會根據擺渡總路程給提成,我今年都能在鬼城那邊買房了!

  而且從前擺渡人是不算地府公職人員的,也享受不到上頭給的十險一金,現在不僅擺渡人被納入公職人員行列,連掃大街的清潔工都被加了進去,這幾年冥界經濟呈直線上升趨勢,咱們的日子也越來越有盼頭了!

  冥王他啊,無情無欲,待人待事,從不偏私,一門心思都撲在如何帶領我們這些小鬼發家致富上呢,哎,可憐他老人家工作如此拚命,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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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一位盡職盡責的老闆,竟然還有人給他起周扒皮的外號,真是可惡!」

  「周扒皮……」站在竹筏上聽故事的我差些嗆住,范大哥白大哥之前也常在私下吐槽長燼是周扒皮來著!

  長燼在創宏的情況,和冥王在冥界的情況……還蠻相似。

  不知為何,提到周扒皮這個稱呼,天明大哥和黃大哥皆一臉心虛地默默別過頭,一個咳嗽兩聲假裝看黑黢黢的湖面,一個揉著鼻頭睜眼說瞎話轉移話題:「今晚的月、啊餅好圓啊!」

  我:「???」

  段鳳臣:「……」

  老狼嘿嘿笑了聲,撐筏朝水盡頭划去,「哪有月餅啊,今晚烏雲遮月,不過沒關係,客人們想看月亮,老朽就撥開烏雲,讓客人們看個夠——」

  老狼揮揮狼爪,一道霧氣瞬間朝冥界的天空席捲而去,拂開蔽月的團團烏色,露出一輪詭異神秘的血色圓月……

  月光灑下的那一刻,老狼突然停住手上竹竿撐船的動作,身子一僵,深邃漆黑的狼目直勾勾望向天上那輪血月——

  黃大哥身子一頓,隨後驚恐提醒:「不不不不,我記得狼妖好像見不得血月……容易發狂!他他他,他不會是想咬我們吧!」

  「啊?」我和段鳳臣警惕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與撐筏老狼的距離。

  本以為老狼真會如黃大哥所說見月發狂,誰料兩秒鐘後,老狼忽握緊手上竹竿,再次挺直脊背,陰著臉深沉冒出一句:「此時此刻,若不高歌一曲,真有些浪費這良辰美景——」

  我:「……啊?」

  黃大哥抖了抖嘴角:「高、高歌一曲?」

  下一秒,老狼就撐著竹竿毫無徵兆地抬聲吼道:「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

  天明大哥:「???」

  黃大哥:「哪有星星啊?!」

  老狼:「啊哈哈,啊哈哈,西湖美景三月天吶……」

  黃大哥:「你管這烏七八黑的湖澤叫西湖?」

  老狼:「剛擒住了幾個妖,又降住了幾個魔——」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

  「滾滾長江東逝水——問君能有幾多愁……」

  站在老狼身邊的黃大哥垂著兩隻寬大袖子,一臉生無可戀。

  「那個、狼哥?你跑調了……」

  「哥、你跑調了!」

  「哥——啊吵死了!」

  一個時辰後,竹筏在冥河碼頭停下,天明大哥從腰間取出一枚金元寶遞給撐船的狼大哥以表感謝。

  下了竹筏,黃大哥精神萎靡一臉嫌棄地甩袖子抱怨:

  「九爺說得真沒錯,冥王的手下就沒有一個腦子正常的。剛才那歌唱得我都快忘記原來的調子是什麼樣了!」

  天明大哥悠然在前帶路,笑道:「人家救了你一命,你還嫌人家唱歌難聽。你啊,當心他下次不渡你了!」

  「老大你這話說的,他是擺渡人,渡魂入冥界是他的職責,怎麼就成救我性命了?下次不渡就不渡,不渡我去找九爺告狀,讓九爺去吵冥王。」

  「大頭你有所不知,剛才我們渡的那條河叫萬鬼長河,水裡鎮著不少吃人貪嘴的惡鬼,船從上過,過到一半時,水下那些水鬼就想找替死鬼。

  他們不能觸碰擺渡人的竹筏,也不能露出水面,只能用哭喊聲來迷惑竹筏上的人,他們的哭喊聲能讓人失去理智,神志不清,稍有不甚就會在自己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躍入水中,成為那些怨鬼的替身傀儡。

  剛才他唱歌的時候,你沒有發現水面一直在冒泡嗎?」

  「哎?我當時以為是水裡的魚都嫌他唱得難聽,受不了的吐泡泡了。」

  「那是他在用歌聲蓋過水裡厲鬼的哭喊聲,破了那些厲鬼用聲音織成的幻象。你真以為冥界的擺渡人都是廢材吃乾飯的?冥界擺渡人的實力可不比那些勾魂鬼差遜色。」

  「原來是這樣,看來真是我誤會他了。下次一定給他帶好酒賠罪!」

  黃大哥和天明大哥聊得正起勁,扭頭故意停一步等我和段鳳臣:「怎麼樣,害怕不?還適應這個環境嗎?」

  我點點頭:「還行。」

  段鳳臣也道:「我也還行。」

  出了碼頭,正前方就是冥界的城牆與鬼門關。

  「萬鬼長河直通冥界冥河,冥河就在鬼門關外,上頭亡魂下來需要先走黃泉路,過金雞嶺惡犬山,才能到達鬼門關,他們走的是陸路,而我們走的則是水路。」天明大哥穩重提醒:「趁著現在鬼門關外還沒有亡魂與鬼差過路,我們先進去。」

  「好。」

  我拎著蓮花燈,跟上兩位大哥帶著段鳳臣大步趕到關口前。

  鬼門關外有高大魁梧的黃巾力士把守,鬼門是兩扇黑玄鐵鍛造出來的高門,門上雕刻著祥雲滾滾、無數仙娥翩翩起舞,仙人飛天馭靈鶴麒麟的圖案。

  門鼻是兩隻類似獅頭的神獸腦袋,神獸睜眼,赤目迸出紅光,落在我們一行人身上。

  把門的黃巾力士一眼就盯准了跟在我身後的段鳳臣,威嚴詢問:「活人?怎敢輕易下黃泉!」

  我立即掏出祝漓給的那枚令牌,黃巾力士掃了眼,立馬手執金槍後退一步,再次合上雙目。

  門上兩獸頭認出令牌後也乖乖腦袋一轉,鬼門打開:「歡迎光臨陰曹地府,祝四位在地府玩得開心,心情愉快!」

  黃大哥:「……這地府鬼門什麼時候有歡迎詞了!歡迎下地府,怎麼怪怪的?」

  天明大哥倒是淡定:

  「正常,這是內鬼門,一般走這個門的要麼是冥界自己人要麼是從天界或妖魔兩界下來的客人。哦還有一些十惡不赦的惡鬼,鬼差會押著他從這個門經過,畢竟這裡離判官殿冥宮最近。

  那些惡鬼從這走肯定沒有歡迎詞,瞧見門上那兩玩意了嗎?它們從上古時期便以冤魂厲鬼為食,惡鬼從這過它們只會饞得流口水!」

  「怪不得這扇門和之前我見的那扇門不大一樣,我還以為是我記錯了呢……把門的都是黃巾力士,難怪。

  哎對了小梔梔,我們要下來找的那隻魂現在在哪裡你曉得不?咱們進來了不能像只無頭蒼蠅似的亂找啊!」

  黃大哥揪住重點問我,我如實交代:

  「我之前用尋魂咒找了她一次,發現她在奈何橋往東,一片開滿紅花的園子那頭。那附近有假山,有很多紅茶花,還有一口井!大致方位我記得,但得先找到奈何橋。」

  「那沒事,天明老大知道去奈何橋的路。」黃大哥拎著袍子在前蹦跳著引路,「哎,下來的人是你妹妹?你妹妹不是那個壞得徹底的鳳微雪嗎?她就算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我提燈解釋道:「嗯算是我妹妹,但不是那個妹妹,是錦書。長燼的妹妹,我小姑子。」

  「冥、長燼大人的妹妹?」黃大哥瞬間啞了嗓子,驚詫不已:「他妹妹沒了,那他、呢?」

  嗯,黃大哥這個反應略強烈了點。

  怪的是天明大哥聞言也特意停一步等我們,跟著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瞟了眼身畔的段鳳臣,尷尬將前因後果敘述了一遍。

  黃大哥聽得義憤填膺,撈起袖子掐腰忿忿不平: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為了搶一個男人,至於嗎?不過我說過姓段的,你不行啊!你到底喜歡的是長燼大人的妹妹,還是喜歡那個馬婷啊!」

  段鳳臣聽黃大哥質疑,當場激動表明態度:「我當然喜歡錦書,我和馬婷沒有什麼!」

  天明大哥抬手拍拍段鳳臣肩膀,意味深長道:

  「過來人用經驗告訴你,如果你真喜歡一個女孩,就儘量不要和別的無血緣關係的女人拉扯,不然無論你有沒有那種心思,有沒有做對不起喜歡的女孩的事,對她都是一種傷害。」

  黃大哥一本正經地附和:「就是就是!我們天明老大當年就是這麼栽跟頭的,他還是為他那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所以兄弟,前車之鑑可要牢記啊!」

  「是我把錦書害成這樣的,該死的人,應該是我。」段鳳臣低頭愧疚自責。

  天明大哥淡淡安慰:「你好歹還有轉圜的餘地,只是一縷魂落入了地府罷了。」

  黃大哥沒心沒肺地扎天明大哥刀子:

  「就是,你喜歡的人好歹還能活!我們天明老大喜歡的姑娘,現在都和兄弟堂堂口的上方仙生一窩狐狸崽了。」

  天明大哥霎時臉黑,擰眉欲言又止地瞟了黃大哥一眼,轉身氣鼓鼓地繼續帶路。

  我提燈一路小跑著跟上天明大哥,扭過頭卻八卦地偷問黃大哥:「你說的是狐月紅,和那位白君吧!」

  黃大哥意外:「嚯,你認識他們兩口子啊?」

  我:「略有耳聞,祝漓和九爺不是經常給他倆帶小狐崽嘛,那小狐崽上次還給我發過遊戲信息。」

  黃大哥拋下段鳳臣,邊趕路邊興致勃勃道:

  「那就是他家崽沒錯了,他家最小的崽子總愛勾搭我們家小阿芍,一個月幾乎有二十天都和小阿芍膩在一起。」

  「天明大哥原來還追過皇封堂上方仙老婆啊?」

  「可不是嘛,那時候狐月紅還只是皇封堂堂主宋明德身邊的一隻小堂仙,可仰慕咱們天明老大了。

  皇封堂從前和執法堂較勁,兩堂其他仙家一見面就打架,唯獨月紅一見天明老大就臉紅!

  你一定沒想到,當初其實是月紅追咱們家老大!」

  「那為什麼後來月紅另嫁給本堂上方仙了?」

  一個是隔壁堂口的掌堂仙,一個是本家堂口的上方仙,嘖嘖,光這配置我就已經腦補出了一場強取豪奪霸道愛的大戲……

  嘖嘖嘖!

  黃大哥嫌棄瞟我,趕緊打斷我的胡思亂想:「咦梔梔啊,你快收收你那些離譜的腦補吧。月紅和白君之間沒有什麼強制愛的倫理戲份!」

  我一怔,「啊?黃大哥你、怎麼看出我在腦補什麼……」

  黃大哥:「……你的離譜想像都快寫臉上了!還有,趕緊擦擦你嘴邊的哈喇子。」

  我嗆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確實有點過了……不好意思抬袖子擦擦嘴角,我接著催促:「黃大哥快回答我的問題啊。」

  黃大哥乾笑,嘆口氣接著八卦下去:

  「月紅另嫁給白君,那是因為白君人家懂得寵月紅啊!最開始,月紅是瘋狂倒追咱們家老大,可咱們家天明老大呢不懂珍惜,非處處保護一個長相與他過世妹妹相似的心機婊……

  當然這也不能全怪天明老大,那心機婊隱藏的是深了些,她和我們兄弟幾個朝夕相處了十來年,我們都愣是沒瞧出她是個蛇蠍心腸的綠茶。

  要不是這綠茶把主意打到九爺身上還傷害到了小漓,我們也不能看到她的真面目。

  奈何前頭幾年天明老大已經為她傷害了月紅太多次,最後一回,天明老大差點為護她傷了月紅性命,月紅這才對天明老大徹底死心。

  更何況,月紅本就是白君手底的仙家,月紅從小到大傷著了白君給治,哭了白君給擦眼淚,就連在外受了委屈也是白君衝出去幫她報的仇,月紅在天明老大這裡受了情傷,回去是人白君好哄歹哄才給哄回神的。

  人家白君啊,倒是個敢愛敢恨說干就乾的性子,察覺到自己對月紅有意思後,天明老大這邊還在猶豫怎麼哄好月紅,給月紅賠罪,白君那邊先下手猝不及防就擇日子把人給娶了。

  天明老大的賠罪禮還沒送出去呢,白君那邊的婚宴都已經辦完了。」

  我猛吸一口寒氣,「那這……還真是天明大哥做得不對……白君好樣的。」

  在前頭引路的天明大哥又頓了一步,手裡扇骨都快捏劈了。

  黃大哥不怕死湊過來拉拉我袖子,和我一個人小聲道:

  「天明老大啊,後來不是沒想過把月紅搶回來,可惜他壓根不是人白君的對手,天明老大相較於白君,簡直是人家在打競技賽,他還在低端局新手村。

  白君剛察覺到天明老大的意圖,沒等月紅原諒天明老大,就直接把自己老婆召回了皇封堂,斷了天明老大見月紅的可能。

  而且,沒兩個月,人家就懷上了……按日子算,應該是剛結婚就有了。你說,天明老大後來能對已經生了一窩崽的月紅有什麼非分之想嗎?」

  「這倒是。」我深表同情的望著天明大哥那高大帥氣、玉樹臨風的背影……儘管他負在腰後的手已經將摺扇扇骨捏裂了……

  許是怕黃大哥再挖出他一些什麼不能見光的黑歷史,天明大哥沒好氣地催促道:

  「前面就是奈何橋了,冤魂比較多,我們儘量走在紅蓮燈的燈影里,紅蓮燈光影所及之處,百鬼不得靠近。」

  「好嘞。」我忙拎著紅蓮燈往前走,聽完八卦心滿意足地跟上天明大哥。

  今日忘川上的遊魂不多,從前聽青陽師兄說地府勾魂也有淡旺季之分,如今臨近人間年關,應該算是淡季。

  奈何橋上舀湯的是位貌美女仙,但黃大哥講那不是傳說中的孟婆,而是忘川府新收的一名實習送湯小仙。

  想想也合理,畢竟即便是淡季,每天來往地府的新魂也有成百上千,可孟婆只有一個。

  單逮著孟婆一個人用,奈何橋頭送湯這個崗位三天就得累死一個孟婆。

  到了奈何橋,我總算是想起了錦書所在的具體方位。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穿過一條溪流,一路往前走,繞過假山與竹林,最後停步在遙掛天穹的一道寒氣騰騰的瀑布前——

  我提著燈與他們三個說:「要穿過這道瀑布,瀑布中間位置有扇門,門後有片紅花林,花園裡有口古井,我看見錦書就在那裡。」

  「瀑布?我們要淋水進去?」段鳳臣問。

  天明大哥搖搖頭,胸有成竹道:「仙家瀑布,不濕身的,只要靠近,那道門就會自動顯現。」

  黃大哥也突然覺醒:「這地方看著好眼熟,似乎是……池頭夫人的地盤!」

  天明大哥嗯了聲,淡淡道:「這下可以放心了,是老熟人,那些紅花,是女兒花,梔梔說的那個古井,正是女兒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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