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孩子,你終於回來了


  「池頭夫人?」我疑惑。

  天明大哥領著黃大哥先行一步,前去引路:

  「那是位保佑婦女生產的地方神仙,仙齡還年輕,才幾百歲。

  被酆都大帝敕封的不久,古時候邊域總是打仗,醫療條件也不好,懷孕的女子多難產或產後血崩,加之古時候男女大防,男郎中不能親眼看診,女產婆呢,很少懂醫理,枉死的孕婦就很多。

  自從有了這位巾幗女仙人,邊域女人難產的時候家人都會拜池頭夫人的神像,祈禱池頭夫人保佑。池頭夫人也算盡職盡責,有她在,枉死的孕婦便少了許多。

  池頭夫人的信眾都在沿海及邊域地區,中原不信她,中原地帶信註生娘娘,你們沒聽說過也正常。」

  黃大哥瀟灑道:「這位池頭夫人脾氣不大好,但她老公血河大將軍人還不錯。呃當然,池頭夫人只是對男同胞不太友好,她待姑娘還是蠻溫柔的。」

  天明大哥贊同頷首:「錦書誤入她的地盤,池頭夫人一定能瞧出她不是完整魂魄,大概會留她在血河府善待。」

  

  蓮花燈的紅光被騰騰水霧壓制住,穿過水幕,映入眼帘的正是片如火如荼的紅茶花園子——

  園子花街鋪地,落紅艷麗似血,曲曲迴廊,紅燈搖曳。

  陰風襲得院中燭檯燈火晃蕩,別致的園林深處,臨水亭榭正表演著一出牡丹亭。

  大紅牡丹映襯著身著戲服的一雙璧人,女子容顏姣好,面容清麗,未化戲妝,頭上暗金花冠花瓣靈動,步搖叮叮作響——

  男人相貌堂堂,英氣不凡,行動間肢體略有不協調,手腕僵硬,但望向懷中女子的眼神,卻是輕易綿長,深情款款。

  身著紅衣的侍女們在水岸邊敲鑼打鼓地伴奏,牡丹花蕊里飛出無數金色靈蝶,滿園螢火裊裊,別有一番幽靈美感。

  偶有一侍女敲錯節奏,整曲俱亂。

  「小六你又錯了!」侍女嬌嗔怪罪,年紀小些的姑娘委屈道:「我串成下一段了……」

  台上表演的女子身形一頓,倒在了男人臂上。

  輕蹙娥眉,卻並未覺得掃興,發怒呵斥。

  藉助男人的攙扶揮袖站起身。

  牡丹迎風舒展花瓣,金蝶飛滿庭院。

  侍女們起身,化去手中樂器,紛紛翩飛出去——

  女子與男人十指相扣,攜手出了亭台。

  「有客人來了。」

  身上戲服也化作金蝶飛散。

  男人一身黑色窄袖長衣,女人一襲鎏金紅裙。

  行走間,若晚霞紅雲,浮光躍金。

  比那水榭中的牡丹還要艷美數分。

  「池頭夫人,血河將軍,好久不見。」天明大哥率先拱手招呼。

  夫妻倆朝天明大哥點頭示意:「天明大人,今日怎有空來我血河府做客?」

  天明大哥展開摺扇瀟灑搖了搖:「實不相瞞,是為了找人。」

  池頭夫人想了想,挑眉:「大致,明白了。」

  黃大哥也向夫妻倆拱手:「將軍,夫人,又來叨擾了,還望莫怪。」

  血河將軍好脾氣笑道:「大頭今天這身袍子不錯,金燦燦的,看著就招財。」

  黃大哥欣喜笑笑,得意顯擺:「是吧!我也覺得很招財,我們堂主幫我選的,說過年了得穿喜慶些。」

  池頭夫人移開目光落在我和段鳳臣身上:「這兩位是?」

  血河將軍好奇:「竟還有一個生人,紅蓮燈……是黃泉尊主給的吧!」

  天明大哥低頭彎唇,輕聲介紹:「這位姑娘,鳳梔梔,是人間京城五大家族之一的鳳家千金,也是,長燼大人的妻子。」

  兩夫妻原本的好臉色卻在聽見這句話時,瞬間驚訝得嚴肅了神色。

  「長、長燼大人……她是我們王、的妻子?」血河將軍再次確認,黃大哥堅定道:「是也!」

  池頭夫人也蹙眉驚恐道:「那她現在……」

  天明大哥有心提示:「長燼大人還沒有告訴梔梔,自己在冥界的身份。」

  兩夫妻愣了良久,才恍然:「哦……」

  長燼在冥界的身份……是了,長燼連冥界機密文件都能看,紫陽師兄也說過,長燼與冥王有交情。

  長燼早就修成了正果,得道成了神……可卻沒有在天上與凡間承神位。

  原來,阿燼是冥界的神……

  看來北善柔說得對,我一直都不曉得長燼的真實身份。

  這樣說,阿珩哥哥死後沒有輪迴,而是換了個身份出現在京城,都能說得通了。

  「這位是京城段家公子,跟梔梔一起下來尋人的,我們要找的那個姑娘,是他的愛人,也是長燼大人在凡間的妹妹。」

  「長燼大人在凡間的妹妹?」血池夫人與自家夫君相視一眼,好奇道:「那為何不讓冥、長燼大人直接傳旨來血河府,我們夫妻把那位小姐送上去。」

  天明大哥搖頭:「冥界有些麻煩事,長燼大人前兩天就回冥界了。我們這麼一行人直接去冥王神宮太惹眼了,所以還是直接來夫人這請夫人高抬貴手比較好。」

  「這樣。」血河將軍點點頭,隨後揮手示意身畔的侍女。

  侍女當即退下去尋人,不久,侍女就將一盆牡丹花抱了過來。

  池頭夫人指尖在牡丹花的花瓣上一點,頓時一縷魂影從花內飛出來,落地凝成實體。

  剛從花里出來的錦書閉了閉眼睛,緩了很久,才漸漸適應有光的大環境。

  昂頭看見我們,欣喜的霎時紅了眼:「嫂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救我的!」

  錦書本是要來撲我的,但卻晚了段鳳臣一步,被段鳳臣拔腿衝上去摟了住。

  「小錦,對不起,對不起!」

  段鳳臣紅著雙眼用力抱緊錦書,錦書愣了愣,佯作冰冷無情地推他,不高興道:

  「你還來找我幹什麼?你都和別人有了孩子!別人都打上門了!你別找我,我命都因為你搭進去了,你放開我,放開我!」

  段鳳臣激動含淚解釋道:

  「小錦,那不是我的孩子,那是她和她堂哥的孩子,本來是想嫁禍給我,只可惜那天沒有成功。

  小錦,我是怕你多想才沒有告訴你,是我不好,是我在外惹事給你帶來了麻煩,害你變成這樣,小錦……跟我們回去,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

  「我、才不要回去呢。」

  錦書口不對心地別過頭,賭氣道:

  「要不是因為你在外面不肯獨善其身,收拾好那些爛攤子,和別人藕斷絲連的,我又怎麼會被馬婷那個瘋子拿孩子威脅,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我是破壞你們感情的第三者,害我被那群大媽追著譴責。

  我難道不要臉的嗎?要不是因為你,我又怎麼會被人推到大貨車下,你知不知道被軋成肉泥的感覺,多痛苦,多疼!

  你知不知道我看著自己的身體變成一灘血,心理陰影有多大!」

  「對不起、對不起小錦,是我沒照顧好你……」

  段鳳臣執拗地按緊錦書肩膀,悲慟道: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是絕對不可能再與你分開的。

  小錦,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不再回陽界,那我也留在陰間陪你,你想做孤魂野鬼也好,想去投胎也罷,我都尊重你的選擇,但也請你,不要拒絕讓我陪在你身邊。

  就算你想過奈何橋,重新投胎,就算你再也不愛我,不肯與我有未來,我也願意下輩子做你的哥哥,好好陪著你,守護你……」

  錦書心軟的癟癟嘴:

  「你還有整個段家要繼承呢!你不要了?你還這麼年輕,願意為了我留在地府?

  你這等同於想陪我一起死!想想段叔叔和阿姨,你還有個爺爺呢。你有家人,不像我……我只有大哥二哥和嫂子……」

  「我不要了!繼承家業,無非是因為我是段家獨子,但凡有個兄弟姐妹我都不會成為段家的繼承人。小錦,對我來說,萬貫家財,比不上你在身邊。

  你知道我在外面那兩年,過的都是什麼樣的日子麼?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你的身影從未從我的腦海里消失過……

  我恨我自己沒有勇氣早些向你表明心意,這才讓那個渾蛋捷足先登,更恨我慫,沒那個本事把你從他身邊搶回來……

  我甚至在夢裡都不敢向你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

  後來我回到京城,長燼要我進創宏幫他,我二話沒說就應了,因為他是我的摯友,更因為我想和你,再多一點點關係,我不想餘生,與你再無交集。

  那個渾蛋辜負了你,我既生氣心疼,又有些暗喜,我想我總算能光明正大的追求你了。

  錦書,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和爺爺不一樣,我愛你,深入骨髓,我捨不得你,你在我心裡是最乾淨單純的女孩,你就是醫我的藥。

  如果你覺得陽界那個地方給你造成了太多傷害,我願意留在陰間,陪著你。對我來說,有你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天堂。」

  「段鳳臣你就喜歡說些花言巧語……」錦書低頭,將一雙紅彤彤的眼睛埋在他肩上。

  段鳳臣圈住錦書的腰,溫聲同錦書道:「這次我和鳳小姐下來,就沒有想過再回去……小錦,你就是我的全部。有你,我才是完整的我。」

  「段鳳臣……」

  這對小兩口摟在一起卿卿我我個沒完。

  池頭夫人淡淡道:

  「昨日,我在府中澆花,忽察覺到有生魂誤闖了進來。這丫頭徘徊在女兒井旁不肯離去,哭著喊哥哥嫂子鳳臣,我料想她定是因為某些意外才誤落冥界。

  怕她像只無頭蒼蠅亂闖出去,被鬼差看見驚散,於是便將她暫且放在牡丹花里寄養,想著看這兩天有無人過來尋,若是無人尋,我就只能送去判官殿請判官大人查一查生死簿了。」

  天明大哥感慨道:「幸好小錦書是誤打誤撞闖進了你們這,你又是保佑天下女子的神仙,才會本能的對她施以援手。不然,但凡她闖進了別人的府邸,下場大概都不是很好。」

  我也跟著感激:「多謝池頭夫人施以援手。」

  池頭夫人抿唇微微一笑,搖頭:

  「女孩兒本就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女孩兒心善,像這園中開滿的紅茶花,嬌艷美麗。身為保佑天下女子的神仙,我該在她們落難時庇佑她們。

  況且,錦書真的很乖,又漂亮嘴又甜,這麼好的姑娘我怎捨得讓她魂飛魄散。」

  「這個情,我們長燼大人欠了!」黃大哥拍著胸脯道。

  血河將軍想了想,問我們:「你們這趟下來不去見見長燼大人?」

  天明大哥說:「他忙著呢,就先不見了。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快些將小錦書帶回陽界,讓她還魂。」

  池頭夫人與血河將軍相視一眼,夫妻倆點頭:「嗯,也好。」

  錦書與段鳳臣小兩口訴完苦膩歪完後,我們一行人便離開了池頭夫人的府邸,準備原路返回。

  但錦書這丫頭太能折騰了,到了冥界總覺得這也新奇那也熱鬧,跑著跑著就把我們所有人給帶偏到其他路上去了。

  幸好回頭路不用趕時間,就算繞點道也完全沒關係。

  「嫂子你可不知道,我被撞出來以後,就看見一眼自己的屍體,然後我就被一陣狂風給掀飛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飄到了什麼地方,總之天黑了,我也看不清楚環境。

  然後我就漫無目的的向前走,走著走著,就瞧見了兩道人影,我想去問路來著,但那兩道人影走得太快了,我跟著他們往前走了將近兩里路,突然面前就出現了兩扇門。

  他們都進去了,我也跟著進去了,結果門後就是地府了。

  黃泉路上好多孤魂野鬼,我還被一個鬼差當成逃犯追了。

  我一路亂跑,才跑到池頭娘娘的地盤上,我被池頭娘娘家的井給困住了,根本離不開血河府,過了好久,池頭娘娘出來澆花,看見了我。

  當時都嚇死我了,她非直勾勾瞪著我,我還以為她和外面那些鬼差一樣想抓我呢,結果她卻把我攥在手裡,丟進了牡丹花中,她告訴我,不想魂飛魄散就老實在花中待著。

  然後,我就看見她去園子裡撲蝴蝶,看見血河將軍端了酒菜過來,邀她共飲,她一時興起就拉著池頭將軍一起唱牡丹亭。

  池頭娘娘真是個奇女子,既會上陣殺敵,又會唱戲跳舞,還能飲酒作詩。

  血河將軍也很好,不管池頭夫人做什麼,將軍都陪著夫人一起開心一起鬧,望著夫人的眼神里,深情都快溢出來了。

  好羨慕池頭娘娘和血河將軍,聽說他們從前是同門師兄妹,成神多年後才結的婚,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可至今還是這麼恩愛纏綿。」

  「你羨慕個什麼勁啊,你身邊又不是沒有這麼個人!」黃大哥吊兒郎當地逗錦書。

  錦書掐腰哼哼:「那也不影響我羨慕啊!美好的愛情故事,總是會令人嚮往的。」

  天明大哥無奈嘆息,好脾氣地提醒錦書:

  「你啊,還是悠著點吧,這裡是冥界,你只是殷錦書三魂中的一魂,力量虛弱著呢,太嘚瑟萬一撞見了什麼莫名的能量,衝撞到了你,你可是會魂飛魄散的!」

  「我知道啦,我現在不還是乖乖待在蓮花燈的燈影里嗎?你看我多聽話。再說,我這輩子也就這一次下地府參觀的機會,我可不得把握好嗎?」

  錦書拎著白裙子在火光樹下蹦蹦跳跳,開懷道:

  「地府的老大叫……冥王,二把手是酆都大帝,這兩位把冥界搞得是真不賴呀,你看前面忘川,水光粼粼,河裡還有各式花燈,河面上的船布置得像婚船!」

  「你說有沒有可能就是婚船呢?」黃大哥拽了朵彼岸花夾在耳邊。

  我驚訝問他:「還真有人在忘川河上包婚船?」

  黃大哥一本正經道:

  「那可不!你以為現在是從前古時候啊,現在的鬼可是講究百無禁忌,這段河呢,不是從陰陽路接亡魂過河的路線,屬於忘川北段,不影響冥界正常的流程運轉。

  前幾年酆都大帝把這片水面劃出去了,專門留給人遊船賞景。做旅遊業發展區。

  後來呢,酆都大帝與后土娘娘成婚時,包了個大畫舫在忘川游湖,不少小鬼都來觀禮祝福,那會子滿忘川湖面都是龍鱗花。

  酆都大帝心情一好,揮袖發了幾十萬兩黃金的紅包,后土娘娘還分了數十萬份功德紅包給大家,那場婚禮辦得可謂是熱鬧非凡,一大盛況。

  從那以後,冥界不少新人就效仿大帝,成婚當日在這裡包場,幾十個小船一划,主婚船上裝滿鮮花,沿途發紅包,多喜慶。」

  瞥見錦書躍躍欲試摩拳擦掌的小模樣,黃大哥趕緊阻攔道:「噯你可不要想著去搶紅包啊,忘川邊風大戾氣大,你只是一縷魂,靠近會有危險……」

  錦書揮揮手不耐煩打斷:「哎呀我知道啦,大頭哥你怎麼比天明哥還囉嗦,比我和嫂子這兩個女人還婆婆媽媽。」

  黃大頭:「……得,我不囉嗦了。你偏要將我們往這條路上帶,我們都沒來過,要是迷路了,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轉圈圈吧!」

  「那咋啦,就當我們出來旅遊了,這條路多漂亮,一路都有花,笙旗飄飄!」

  我拿錦書沒辦法地嘆道:「你是當做出門旅遊了,你哥哥河書在上頭肯定都等得快急瘋了。」

  錦書聳聳肩:「無所謂呀,誰讓我二哥從前不疼我,當年他要是態度堅決點,讓媽帶我一起走,我就不會……」

  段鳳臣見錦書失落,溫柔牽住錦書的手,耐心解釋:

  「小錦,其實,你誤會你二哥了。

  當年伯母要帶河書跑,把你留下,是為了想給殷家留個男丁……

  河書他私下求過他母親,只是他母親不肯,覺得多一個人就多個累贅,多份威脅,而且那群討債的人是勢必要在殷家搜出些有價值的籌碼的。

  伯母認為,只有把你扔給他們當人質,他們才會暫時放棄尋找別的籌碼,說明白些,你就是被她當成了自己與河書的替死鬼……

  那群人,也許會仗著有你在手裡,以為殷立疆會出現。

  討債的人拿你當人質,斷定殷立疆不會不救自己閨女,暫時放鬆心態。

  殊不知,你這個人質,就是伯母故意留給他們的。

  他們和伯母,都在互相算計。

  河書當初不是沒有想過帶你一起走,你不知道,他其實用絕食割腕等方式威脅過你們的母親,但走的那天,是你母親用棍子打暈了他,才把他塞進車裡帶走的。

  他甦醒後第一反應就是回殷家帶你走,你母親沒有拗過他,只能任由他回去,但那會子為時已晚,討債的人把你家砸得不像樣,你,他也沒有找到。

  你被討債人擄走那半年,是有人聯繫過殷立疆與蔣燕,可他們張嘴就要錢,也不肯透露你到底在哪裡。

  你父母沒有那麼多錢……久而久之,就決定捨棄你,雙雙不接電話,更換了聯繫方式。

  你二哥在你外婆家也是被沒收了所有通話設備,你外祖家害怕你二哥給家裡帶來麻煩,就讓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

  你二哥在你外祖家那幾年,也過的很不好,試問一個連上廁所都要被好幾雙眼睛盯著的人,怎麼有機會再去保全別人。

  他不是沒想過找你,但他沒那個能力出外祖家大門。

  直到,你大哥費勁千辛萬苦終於聯繫上了綁匪,答應用錢換你,後來通過公安那邊,及手下信息公司的技術手段,終於找到了他們的藏身地,又利用他們一個同夥才找到了關你的那座山。

  你二哥這些年……也想和你拉近關係,解除誤會,但是他自己也愧疚,他恨自己當年沒能帶上你。

  你遍體鱗傷回到你大哥身邊,你大哥把殷立疆他們都接回殷家後,你二哥看著精神狀況還有點不正常的你,自責愧疚了很久。

  那段時間,你說你覺得他厭惡你,其實並不是,他只是不曉得該怎麼彌補你,他以為,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了。」

  「是、這樣嗎?」錦書怔愣住。

  段鳳臣認真說:「小錦,你不是沒人愛,沒人在意,至少我、我爸媽、你大哥大嫂和二哥都是在乎你的。」

  我提著燈語調輕鬆地附和:「可不是嘛,看見段鳳臣臉上的青紫了嗎?你二哥揍的!要不是我說得快,與他講還有辦法救活你,他不得把鳳臣生吞活剝了。」

  「啊?你的臉是二哥揍的啊!」錦書趕緊湊上去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摸摸,心疼詢問:「我以為你是下來以後生出的不良反應呢,疼嗎鳳臣?」

  段鳳臣溫柔攥緊錦書手,滿眼深情地向她道:「不疼,小錦,只要見著你,我就不痛了。」

  錦書羞澀地紅了臉,手從段鳳臣掌中抽出來,不大好意思的尷尬支吾:「你、油嘴滑舌的……不知羞。不和你說了,我要去看風景。」

  說罷,轉頭往前方燈火闌珊處跑了去。

  段鳳臣關心呼喚:「哎,小錦,你慢些!」

  天明大哥爽朗笑道:「長燼大人那麼古板的一位老人家,沒想到竟有這麼活潑的一個妹妹。」

  段鳳臣不樂意道:「小錦性子……隨她嫂子!她嫂子沒進殷家以前,小錦至少、不會這麼無所顧慮地調皮。」

  我:「???」

  我忍無可忍地反駁:「段鳳臣你做人講良心好不好,錦書原來就這麼活潑,要不然我們倆能玩到一塊去嗎?」

  段鳳臣憋笑著點點頭:「嗯,說得也有道理。」瞥見錦書伸手去摸枝頭髮光的紅花,段鳳臣趕忙道:「小錦,當心些,有電危險!」

  錦書:「啊?冥界都通電了?」

  段鳳臣頓了頓,求知慾極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無奈道:「我又不是冥界的原住民,我哪知道?」

  沒辦法,我們只能齊齊求助兩位非人類大哥。

  天明大哥挑眉:「冥界是有電,但冥界的電和人間不一樣,是安全無線電,地府諸位大神用靈力轉化出來的一種能量,能達到陽間電的所有功效,而且還不用架電線,就算徒手摸上去,也不會電死鬼。」

  見段鳳臣也有些感興趣,天明大哥又補充:「畢竟鬼和人的組成不一樣,鬼本就無實體,就算化出實體,也和肉身不一樣,我只知道電不死鬼魂,可不確定會不會電死人啊!」

  段鳳臣抽了抽嘴角,默默把抬起的手插回兜里。

  「冥界電網系統是為了保證辦公系統正常運行,其實冥界原住鬼民還是更偏愛用蠟燭燈籠照明,有了電,民用也只是少些靈力損耗罷了……你不用管她,冥界的普通東西傷不了她。」

  段鳳臣這才放心鬆口氣:「那就好。」

  錦書走一路玩一路,快到鬼門關時,路過一處池塘。

  錦書非鬧著要去摘水中的大蓮花,段鳳臣拉著她不許,誰知她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等段鳳臣一個不注意,突然甩開段鳳臣的手,朝河邊奔了去。

  我看見她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攥在了蓮花的花杆上,而一瞬間,蓮花陡然縮回花杆,緊接著錦書整個人都被蓮花拉進了水池裡——

  「啊——」

  「錦書!」我隨手將蓮花燈塞段鳳臣懷裡,三步並兩步用輕功飛過去,趕在錦書一條胳膊還在水面上方時,猛地一把抓住錦書的手腕——

  本想把錦書拽上來的,誰知那蓮花一個發力,竟然將我也帶進了水裡……

  「錦書——」

  「梔梔!完了怎麼這麼快!」

  天明大哥與黃大哥的法力落在水面,被一道古怪的靈力反彈了回去。

  而我與錦書也被水下一個旋渦猛卷向水池深處,送入一個水澤透著盈盈碧光的神秘水中洞天……

  旋渦卷得太急,我和錦書皆是被卷得頭暈目眩胃中翻江倒海想吐。

  只幸好,旋渦的持續性並不久,大約過了十來分鐘,我和錦書都被卷得要翻白眼差點就要暈過去時,水下一道強浪將我二人猛地送去上方,陡然推出水面——

  池水嘩嘩啦啦相繼兩道巨響,我和錦書露出水面,晃了晃腦袋上的水,緩了半晌才勉強看清眼前的環境。

  池對面,竟是一座金磚玉瓦莊嚴肅穆的神殿,神殿牆角邊種滿了白色神花,神殿前方佇立著一座衣袂飄飄,高髻俏顏的神女石像。

  神殿高懸著一塊碧玉牌匾,上用金光書著筆走龍蛇遒勁有力的『造化神殿』四字——

  造化、神殿……

  我心頭猛地一跳,單是看著牌匾上那熟悉的四個字,就覺得一股強烈的親切感直擊心尖,沿著脊骨、直襲頭顱……

  爹爹,娘親……

  我浮在水上,不覺濕了眼眶。

  錦書的掙扎撲騰聲驀地將我拉回現實:「嫂、嫂子!我要掉下去了,救命……」

  我回神,趕忙捉住錦書的腕,用法力穩住錦書的重心。

  還沒反應過來眼下到底是什麼情況,岸邊忽有腳步聲走近。

  我慌張扭頭,卻只見一身披五彩霞衣,環佩叮噹,臂上搭著粉色織金線披帛的妙齡女子一臉好奇地緩緩走向我們。

  女子身上彩衣繡桃花,裙擺與袖擺俱是飄逸柔和的五色相融,行動起來,像極了仙人踩著五彩祥雲入世。

  粉色披帛上花瓣寥寥,似水柔軟,溫柔地拖在女子的桃花裙擺邊。

  高髻雙環,金鳳冠,金步搖,鬢邊兩朵桃花嬌媚柔情。

  女子柳葉細眉,桃花美目,面若皎月,朱唇皓齒。

  眉心一朵金粉桃花,嬌艷動人。

  腰間玉佩叮叮微響,胸口項圈桃花燦燦,白玉做蕊,金鈴鐺碰撞悅耳。

  女子在岸邊蹲下來,好笑地看著狼狽我倆,伸出修長玉手,探進水中撩起一捧,輕輕問:「怎麼從因果池裡冒出來了?還有一隻生魂。」

  因果池……

  這不就是鬼差和長燼提到的因果池麼!

  我怔怔地待在水裡,不知所措。

  那女子朝我送來一隻手,友好道:「來,我拉你出來。小姑娘,你怎麼一身金光燦燦的?你也是神仙?」

  我支吾回答:「我、我不是,我是人類……」

  手指送進她的掌心,她握住,正要用力,卻陡然一僵,嘴角頃刻笑意全無!

  眼底的溫柔被驚惶壓下,她攥著我指尖的力度越來越重,片刻,竟莫名其妙地低頭落下了兩滴晶瑩淚水……

  我被嚇住,顫聲詢問:「你、你怎麼了?」

  她攥著我的手,渾身抖得厲害,抬眸看我,又哭又笑……

  突然伸出另一隻手,手掌心溫柔撫在我的臉頰上。

  望著我的容顏,痴痴自言自語:「難怪,這樣相似……嫵兒……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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