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敢威脅陸大人


  陸正涵疾步衝過來,拽住沈昭寧的手臂。

  「你瘋了嗎?你要死就死遠點,莫要死在馬車上!」

  他的呼吸幾乎停滯,這瞬間怒火直衝天靈蓋,「你以為你死了,或者斷手斷腳,我就會內疚難過嗎?還是你想用死威脅我?」

  「我哪敢威脅陸大人?」沈昭寧被他拽得重心不穩,晃了兩下才站定了,眉目間布滿了清冷與倔強,「陸大人不喜,我就不回去礙眼了。」

  成親那夜,她才看見夫君冷酷無情的真面目。

  倘若以死能夠威脅到他,她早就用了。

  陸正涵怒不可遏地把她拖進馬車,吩咐車夫趕路。

  她是他八抬大轎娶回來的大夫人,必須頂著陸家主母的名頭好好活著。

  沈昭寧像一塊又髒又舊的抹布,被他丟開,趔趄地坐在側座。

  

  咳咳咳~

  她咳得臉龐發紅,難受的模樣讓他煩躁得不能忍。

  他勉為其難地倒茶給她喝,省得被人置喙他欺負病弱女子。

  「你在莊子贖罪三年,以前的事便揭過不提。今後你盡心盡力伺候母親,安守本分,府里總有你的一席安身之地。」

  「謝陸大人教誨。」因為咳嗽,沈昭寧的嗓音變得嘶啞難聽。

  揭過不提麼?

  那是他親手扎在她心裡的一根尖刺,把她的心扎爛了,如何能過去?

  陸正涵氣兒不順,懶得看她一眼。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她那邊瞟去,今日這般寒,她只穿著一件薄夾襖,難怪咳得這麼厲害。

  他這個當夫君的,應當把大氅給她披上。

  但很快,他把這個可怕的念頭掐滅了。

  稍微對她好,她就順杆兒爬,得寸進尺。

  陸正涵閉了眼,眼不見心不煩。

  其實婚後兩年,她把府里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條。

  御下有方,僕從服服帖帖,親朋之間的禮尚往來從來不出錯,陸家的顏面和聲譽保持得不錯。而薇兒掌權的這三年,總有僕從鬧事,但凡府里設宴,總會發生一些有損顏面、讓貴客拂袖離去的事。

  甚至有親朋把送去的禮原封不動地送回來。

  侍郎府陸家的臉面快要敗光了。

  但薇兒自幼失於教養,做不好這些也是不好強求。

  沈昭寧每日都睡不夠,在馬車的顛簸里昏昏欲睡。

  昨夜的噩夢重回腦海——

  夢到一個月後,她咳疾嚴重,臨終之際看見了一身華服的蘇採薇。

  蘇採薇嬌媚地冷笑,說來送她上路。

  說夫君從未喜歡過她,御前求娶她只是為了博得陛下的青睞,謀得一官半職,更是為了謀奪她豐厚的嫁妝,讓敗落的陸家重回權貴世家的行列。

  還說五年前清河公主牽涉廢太子逆案,夫君跟主審官郭尚書過從甚密,不知有沒有密謀。

  蘇採薇說罷,親手把滿腔憤恨的她按住,抓了一把麵粉塞進她嘴裡。

  她雙目怒睜,不甘心地咽氣了。

  沈昭寧抱緊自己,唇角勾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弧度。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那個噩夢,但陸家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

  雨雪漸歇,天地間濕漉漉的,陸府門前一片濕滑。

  陸正涵下了馬車,步履匆匆地進府。

  只留下一句話:「春蕪苑已備好,你回去便是。」

  沈昭寧一步步踏上台階,看著熟悉的陸府,哦不,陌生又熟悉的侍郎府,那兩年屈辱的記憶湧上心頭。

  婆婆把她當牛馬奴役,小姑子陸清雪千方百計地欺辱她,小叔子陸正鴻搜刮她的嫁妝,蘇採薇明里暗裡地磋磨她……

  陸家人根本沒把她當人。

  腳底一滑,她整個兒摔撲下去,卻有一隻手臂穩健地攙住她。

  「大夫人當心。」

  是一道沉朗好聽的聲音。

  沈昭寧詫異地轉頭,看見一張俊逸如仙的年輕臉龐。

  陸湛?

  他是二老爺家的表少爺。

  他穿著蒼青色錦袍,披著玄色披風,束髮和肩膀沾了些許濕意。

  陸湛鬆了手,劍眉星目漾著三分溫潤的笑意。

  「多謝。」

  沈昭寧進府,跟他保持著距離。

  在陸家兩年,她只在家宴或有大事時見過他三四次,說過的話十指數得過來。

  「姑母吩咐我買了幾盒百味樓的蛋酥,吩咐我送來三盒。」他快步跟上,把一盒蛋酥放在她手裡,「這盒給大嫂嘗嘗。」

  「有心了,我患了咳疾,不能吃甜食。」

  她把蛋酥遞還給他。

  陸湛固執地推過去,「大嫂不吃,分給下人吃也好。」

  沈昭寧沒再推辭,心裡有點訝異。

  表少爺對她示好,難保存著不可告人的企圖。

  這時,蘇採薇帶著一眾僕從趾高氣昂地走過來。

  她穿著華美的茜紅色狐狸毛大氅,妝容精緻大氣,比三年前更加嬌艷華貴,當家主母的氣勢拿捏得足足的。

  跟荊釵布裙、羸弱憔悴的沈昭寧一對照,一個是富貴逼人的侍郎府主母,一個是低賤粗鄙的奴婦,當真是天淵之別。

  沈昭寧清冷地看著這位佛口蛇心的陸家真主母,蘇採薇根本不想來迎接她,走個過場罷了。

  五年前,她的大喜之日,蘇採薇帶著一雙兒女跪在外面,大聲求她給他們娘兒三人一條生路,逼迫她接受她們的存在。

  次日早間,她一人去給婆母敬茶,三歲的陸景耀和陸書瑤依偎著陸老夫人,蘇採薇溫柔地伺候陸正涵吃茶,延續了洞房夜他們的柔情蜜意。

  儼然,她才是陸正涵名正言順的大夫人。

  而她沈昭寧,成為了一個遭人厭的多餘人。

  「姐姐,剛才我忙著準備接風宴、清掃春蕪苑,耽誤了來府門前迎接你,多有怠慢,你可不能怨我。」她熱情地扶著沈昭寧的手,臉龐浮著姐妹情深的微笑。

  「妹妹替我打理府里庶務,辛勞三年,我怎敢有怨?」沈昭寧冷漠地縮回手。

  蘇採薇並不在意她的舉動,只是她這句「替我打理府里庶務」,好笑又刺耳。

  陸府真正的主母,從來都是她蘇採薇。

  這賤人自欺欺人,就讓她繼續做美夢唄。

  「姐姐在莊子上三年,消瘦了不少,氣色也不好,回來了便要仔細將養起來。剛才聽夫君說姐姐咳疾嚴重,我已吩咐下人去請薛大夫,姐姐大可放心。」

  「勞煩妹妹。」沈昭寧淡漠地應付著。

  「我知道姐姐不喜鋪張浪費,我吩咐下人,春蕪苑照原樣布置,若姐姐想添什麼,儘管跟我說,我盡力為姐姐張羅。」蘇採薇爽利的聲音如珍珠掉落玉盤,叮叮噹噹,「這幾日倒春寒,我為姐姐備了幾身衣裳,厚的薄的都有,姐姐看著穿,過兩日再裁幾身新衣。」

  「讓妹妹費心了。」

  沈昭寧冷淡地點頭,心裡只覺得可笑至極。

  原樣布置?

  三年前她被逐出陸家,春蕪苑早就被陸家人瓜分得只剩下家徒四壁吧。

  搶走的東西,用慣了,這些豺狼豈會輕易地還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