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四方城
適逢皇后祈福回宮,應不然貿然頂撞太后的消息不脛而走。
顏花朝擔憂應不染,擱下未繡完的肚兜就匆匆前來。
沒想到到了韶華殿,才知曉,應不染被禁足在皇后寢殿。
應不染終於捨得鬆開顏花朝,拉著她的手坐在椅子上,將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顏花朝不自在的輕咳一聲。
就在她試圖想阻止應不染繼續掃視自己時,應不染用力握緊她的手,雙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起一層紅暈:「花朝,我好想你。」
顏花朝瞬間紅了眼眶。
她負氣似的推開應不染的手,暗自在心裡把應不染編排一遍。
還說想她呢,她怎麼沒看出來。
每日去跟太后請安排兩人都會相見。
應不染氣她心狠手辣,每次她想跟應不染說說體己話,應不染卻連個側眸都不給她。
那決絕離去的背影和疏離,深深刺痛顏花朝的心。
顏花朝捏著帕子,嗔怪的看了應不染一眼:「不是不願理我麼?現在又說想我了。」
說著,她從袖袋中套出一個繡了鈴蘭花的香囊,「喏,前幾日阿姊纏著要我為她繡個香囊,剩了好些布料,就給你也繡了一個。」
她說的隨意,卻不想應不染見那香囊活像見了鬼一般。
這是應不染一生中,最恐懼的東西。
沒人知道上一世,那個殺伐果斷的長公主竟然會害怕小小香囊。
甚至連江知年都不知道。
顏花朝還以為應不染不喜歡,有些失落的垂下手。
見顏花朝不悅,應不染只好勉強掛起笑意,捏著香囊一角交給棉兒收起來。
她不想因為此事再跟顏花朝起嫌隙,於是連忙拽著顏花朝的衣袖央求:「花朝,母后殿裡太無聊了,我想搬回韶華殿,你讓皇兄幫幫我唄,跟父皇求求情。」
顏花朝握著應不染不安分的手,水蔥一樣的指尖點在應不染額心:「你少惹些事端,又怎麼會被禁足?這次幸虧有父皇保你,若是趕上父皇不在,當心小命不保!」
應不染吸吸鼻子,顏花朝蜷起來的三根手指貼在她的鼻尖上,弄得她鼻子有些痒痒。
小命不保?
不保就對了。
她每日朝思暮想的就是怎麼丟了小命。
顏花朝的話倒是給了她啟發。
若是自己死不成,她就可以在太后的底線上來回蹦躂。
她迫切想知道江知年如今的處境,是否安全。
顏花朝環視了寢殿一圈,覺得有些憋悶,想帶著應不染到殿外散散心。
一出門,就看見應不染一瘸一拐的腿。
「你腳可是受傷了?」
應不染耳尖一紅,悶聲點點頭。
其實腳上的傷口早就不痛了,回到寢殿,母后就給自己上過藥了。
她真正難受的是整個下半身。
江知年太能折騰,足足過去兩日,她的腰腿仍舊酸痛的要命。
若非今日被禁足,她真想帶著顏花朝去二皇子的相親大會。
然後一個一個的人指給顏花朝看。
哪些人,以後可以為她所用,哪些人,日後逮到機會,先殺之而後快。
當然,如果顏花朝,還活著的話。
思及此,應不染明亮的眸子霎時暗了暗。
「染兒,母后這兒的牡丹開得真好看。父皇當真是偏心呀,最名貴的牡丹都送到了鳳儀殿裡。」
這牡丹名貴,貴在花開兩季。
應不染垂眸看向那暗紅色怒盛的牡丹,仿佛看到了顏花朝的即將枯萎的未來。
「你喜歡?」應不染問。
「喜歡。」顏花朝痴迷地看著眼前的花兒。
應不染不理解,不過她死的時候,屍體旁估計堆滿了牡丹。
因為顏花朝死後的第三年,她和江知年一同去祭奠,就帶了兩盆牡丹花。
那年,她對江知年說,如果哪天自己死了,要牡丹相伴。
就當全了她和顏花朝十幾年的情分。
「棉兒。」應不染輕喚一聲,「把這幾盆牡丹,一會兒差人全部送到東宮。」
顏花朝:......
一上午的時間一晃而過。
皇后回來的時候,兩人還在小花園挑選好看的牡丹。
她步伐匆忙,直奔寢殿。
顏花朝站起來的時候,剛巧看到皇后拿著帕子遮掩面部。
「染兒,快起來,母后似乎身體不舒服。」顏花朝眉頭緊鎖,暗自猜測,莫不是太后又設計刁難?
應不染聞聲,來不及擦掉手上泥土,提著裙擺就奔向寢殿。
「母后,是不是太后那個王八蛋又欺負你了!」
人還沒走到寢殿,聲音就在院子裡嚷嚷開。
皇后大驚,瞪了一眼應不染,把人拽進房中。
「染兒,不許對皇祖母無禮!」
應不染一哽,伸手抱住皇后胳膊。
「母后,是不是皇祖母為難你了?」
皇后臉上的悲戚讓人動容。
美麗的人兒,就算是哭,也是梨花帶雨的傾城絕色。
「南疆失守,整個四方城,無人生還。」
話音剛落,皇后眼角一紅,眼淚又不受控制地留下來。
顏花朝連忙抽出帕子,奉到皇后面前。
應不染垂眸靜思。
四方城。
她記得。
四方城地處南疆與慶國邊界,易攻難守。
她的外祖,就是戰死在四方城,糧草被劫,援兵遲遲未到,鎮國將軍一人帶著三千將士,硬生生用血肉之軀,守住了四方城。
慶曆35年,捷報和訃告一同傳至盛京。
上一世,江知年被扣押前去四方城,二皇子隨同。
她一時貪玩,女扮男裝,混入軍隊,一路隨行。
後來又因為體力不濟,被江知年發現,二皇子氣惱,連夜派人將她送回皇宮。
為此,皇帝禁她半月足。
皇后不但不心疼,反而將她狠狠訓斥了一番。
應不染收回思緒,盯著腳踏發呆。
四方城失守,也是在這樣一個來的有些遲的秋天。
應不染知曉皇后難過的緣故。
祖父用命換來的城,就這樣拱手讓人,又怎能不讓人心痛。
她頹然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一股不可逆轉的無力感充斥全身。
顏花朝撫摸了一下應不染的腦袋,「染兒,沙場艱險,刀劍無眼。莫要難過,戰將軍在天有靈,看你們如此難過,想來心裡也悲痛的緊。」
「一城百姓,命由天定。」
應不染瞳孔微微顫抖。
好一句命由天定。
她無力反駁。
失足墜崖,命不該絕。
穿越自殺,命不該絕。
重生尋死,跳井被人攔,上吊繩子斷,剪刀還是3D硬金......
橫豎沒死成。
閻王要他三更死,老天留她到五更。
老天爺,是有自己衡量準則的。
四方城命該如此,逃不掉,躲不過。
應不染滿是悲傷的視線落在顏花朝身上,看的顏花朝莫名其妙。
老天留下她的命,卻不願留下顏花朝。
顏花朝不知道應不染是重生而來,自然看不透應不染眸子裡的複雜情緒。
自然也想不到,自己會在花一樣的二十一歲,孤獨猙獰地死在一片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