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重逢
顏花朝握住應不染的手:「染兒,不要傷心了。我們都只有一輩子而已,所以,要好好珍惜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才是。」
應不染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一樣,半天沒有應聲。
她看著顏花朝,這個從小被束在閨閣,好不容易長大了,能嫁人走出那一方小小天地,轉身卻又進入一個更大牢籠的可悲女子。
紅了眼角。
她情不自禁的抱住顏花朝,淡淡道:「花朝,你會長命百歲的。」
顏花朝聞聲,心中微動。
她覺得今日的應不染,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應不染收緊了擁抱著顏花朝的手臂,暗自下定決心。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顏花朝是陪伴自己的好朋友,是疼愛自己的皇嫂,是皇兄的貼心人兒,是那個最疼自己的,小外甥的娘親。
顏花朝要好好活著。
如果命有定數,那她就頂替顏花朝的命。
應不染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宿命感。
她突然覺得死亡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不是因為背負了對父皇和母后的愧疚,不是背負了對小侄子內心的譴責,不是背負了對江知年的懊悔........
她終於為這個不明所以的重生,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她要活下去,代替顏花朝,面對死亡。
解除禁足後,應不染死皮賴臉的非要拉著顏花朝和自己一起住。
為此,惹得自己皇兄極為不悅,看向自己的目光滿是幽怨。
應不染多多少少有點尷尬,畢竟自己把人家香香軟軟的媳婦拐走了。
江知年被扣押十日後,由北冥王帶走遠赴四方城。
用江知年性命為要挾,以免除五年賦稅為代價,換回四方城。
江知年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月。
廢殿燃起火燭的當天晚上,韶華殿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江知年溜進韶華殿的時候,應不染正在偏殿纏著顏花朝給她畫風箏。
宮裡的小太監和宮女,都被應不染捉來,按在殿裡。
劈竹條的劈竹條,捆風箏骨架的捆骨架,纏繞風箏線的纏風箏線,忙得不亦樂乎。
只有應不染,一邊嗑瓜子,一邊拿著畫冊指揮顏花朝在風箏上畫上她滿意的圖畫。
畫筆沒碰一下,臉上迸濺的顏料比誰都多。
小太監和小宮女看著花貓似的應不染,笑做一團。
哪怕經歷過皇權在握,重生後的應不染仍舊保持初心。
對待自己宮裡的人兒,絲毫沒有主子架子。
肅貴妃在後宮惹不起皇后貴妃,也不敢惹皇上生氣,就只能拿各宮的下人出氣。
旁的娘娘雖然生氣,但也只能暗自發泄。
唯有應不染。
肅貴妃給她們一巴掌,
她就打回去一巴掌。
肅貴妃派下人踹她們一腳,
應不染就拿棍子打的那些狗仗人勢的東西,滿地找牙。
為此,應不染沒少被皇帝訓斥。
鬧得大了,又被禁足。
禁足就禁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就趴在牆頭上看江知年。
樂得清閒。
幾個風箏,足足折騰到戌時兩刻。
直到棉兒邁著步子,急匆匆的湊到應不染耳邊。
應不染一怔,瞪大的眸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讓他進來。」
棉兒面露難色,她看向顏花朝,正好與顏花朝四目相對,又立刻躬身垂首以示恭謹。
「太子妃....」棉兒輕聲道。
應不染抬眸看向顏花朝,咧嘴一笑:「沒有外人,你叫他進來便是。」
隨著棉兒的退下,應不染開始著手收拾桌子上凌亂的宣紙竹條。
站在寢殿內的人兒,都是自幼跟著應不染伺候的。
應不染一個動作,她們就知道主子要做什麼。
不等應不染下令,一眾人三三兩兩抱著竹條宣紙齊齊退出去。
「誰呀?值得你這麼認真對待?」
顏花朝看向拿著帕子擦拭桌面的應不染,一時好奇心起。
應不染想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跟顏花朝解釋,於是只好選擇閉口不言。
顏花朝哪肯放過他。
「這麼晚了?難不成是母后?」
「還是父皇?」
應不染:.......
顏花朝苦苦思索一會兒,這個時辰,能在皇宮自由行走的,除了這兩人,確實不多。
「染兒,到底是誰呀?」
應不染越是不說話,顏花朝越是緊張,她看著自己被應不染蹭上丹青的衣襟,緩緩搖搖頭。
若真是父皇母后,自己這個樣子,可是大不敬。
驀地,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驚恐的看向應不染:「你該不會.....找了個情郎?」
應不染擦著桌面的手一頓,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
看應不染這反應,顏花朝心臟驟停。
她太了解應不染了。
單看應不染這反應,八九不離十。
「你........你說實話.....你是不是與人私通了!」
顏花朝扣住應不染雙肩,慌張失措的盯著應不染的嘴唇,迫切地想聽到應不染的否認。
應不染避開顏花朝的眼睛,轉身跑去窗台,把身子掩在紗帳後。
從這個窗台,可以直接看到殿外。
應不染單手托腮,定定看著跟在棉兒身後,闊步而來的江知年。
江知年一路風塵僕僕,身姿卻仍舊挺拔,只是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消瘦了一圈。
應不染看的眼眶微熱,心口還是控制不住的,緊了一下。
她知道江知年是來幹什麼的。
既然決定這一世不再與他有什麼瓜葛,還是早日說開更好。
顏花朝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她身後,學著她的樣子向外張望片刻。
外頭天黑,燭火又不甚分明,她只看到一個虛晃身影。
應不染深吸一口氣,轉身跟顏花朝撞個正著。
顏花朝「嘶」了一聲,來不及呼痛,揪起應不染的袖口,把人拉到窗台,指著漆黑一片的窗外,冷聲質問:「說,外頭那人是誰?」
應不染撇撇嘴,反握住顏花朝的手,平靜道:「花朝,今天你回皇兄那好嗎?」
顏花朝:........
把黑著臉的顏花朝送到殿門前,應不染暗搓搓的握著她的手,低聲祈求:「花朝,明日我便把所有的事兒都告訴你,所以,今晚的事兒,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顏花朝嘆口氣,緊繃的臉終於鬆懈下來:「染兒,你應當知曉,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女兒家的清白,重於一切。」
「你,好自為之。」
言罷,顏花朝徑直坐上回東宮的轎輦。
應不染看著顏花朝離去的背影,微微怔神。
引路的燈籠,將顏花朝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知曉,今夜的事兒,止於顏花朝。
直至看不清遠處的那一抹光亮,應不染才抬步回了寢殿。
江知年正站在殿中,微微仰頭看掛在牆壁上的蝴蝶風箏。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回頭。
推門二人的應不染,就這樣,與江知年視線相觸。
兩人,一個站在灼灼燈火下。
一個站在寢殿大門投落的陰影下。
江知年幽深的眸子微微垂下,淡淡掃了應不染一眼,又轉頭看向牆壁上那副風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