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認錯
被褥內昏暗,憋悶。
應不染一閉上眼,腦海中就不斷浮現與江知年的爭吵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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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責後悔在充斥著她的胸腔。
她本是想用那香囊給江知年驅蟲用的,誰能想到裡面還能有細辛這種毒物。
江知年生性敏感多疑,自己又嘴硬的不願解釋。
活該被誤解。
自己又跟江雨煙大打出手,若是江雨煙遞信兒回南疆,江知年夾在中間大抵是很難做。
如今女姬受寵,江知年的親哥哥連帶著也不受重用。
被褥憋悶,應不染深吸一口氣,掀開被褥,略整理一下衣衫,徑直向營帳外走去。
整個圍場中央已經沒了先前的熱鬧。
除了女眷和年老的大臣,年輕的男子已經策馬進入林中。
江雨煙此時正坐在皇后身側,不知道在說什麼,眉眼裡含著笑意。
頭上的金簪熟悉的晃眼。
應不染瞧得仔細,那是她母后今日戴的牡丹金釵。
上頭的珍珠穗兒,還是她讓工匠加上去的。
見應不染走進,江雨煙的笑意僵在臉上,卻是立刻端坐了身子。
一副防備的模樣。
江雨煙以為應不染不服氣,又回來找她麻煩,揚了揚俏白的下巴。
眼神中滿是挑釁。
應不染此時卻向帝後行一禮,緊跟著又向她行一禮。
「父皇、母后,染兒是來跟皇嬸認錯的。」應不染垂首,一臉認真,「今日是都是染兒的錯,是染兒無理取鬧,還望皇嬸莫要生氣。」
三年前那個任她百般討好也不給她一分好臉色的九殿下,竟然在此刻向她道歉?
江雨煙驚訝的瞪大眸子。
不可置信地在暗處擰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嘶,疼。
帝後的反應不亞於江雨煙。
要知道應不染的性子倔強,曾經做錯事兒,但凡她不認為是自己錯誤的,哪怕杖棍落在屁股上,都咬牙拒不肯認錯。
三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複雜。
應不染也不起身,就這樣向三人低頭俯身。
直到皇帝和江雨煙鬆口,她才直起發麻的身體。
秋闈這日與江雨煙的這場矛盾,成了江知年內心的一道坎,也成了應不染數年來的夢魘之一。
從那日起,她再也不佩戴香囊。
直至跳崖,也再沒見江知年佩戴過香囊。
上一世,應不染犯了天大的錯誤,這一世,她吸取教訓,斷然也不敢跟江雨煙走的過近。
不過,這一世的江知年倒不似上一世病懨懨。
挽弓駕馬,不在話下。
自然也不需要她上馬秋獵。
這一世,因為沒有和江知年成婚,作為公主,她和江雨煙的位置倒是離得更近了。
江雨煙就在她旁邊,蹙著眉頭,厭棄的表情怎麼都掩蓋不住。
離京三年,雖然昊城偏遠,但應不染的名聲實在是太響亮。
硬生生從盛京傳到昊城,她沒有刻意打聽,卻也從府中丫鬟口裡聽個大概。
說是九殿下痴迷南疆二公子,上房揭瓦無惡不作。
不是被皇上禁足,就是被太后打板子,要麼就被皇后關在鳳儀宮抄經書。
回想起她三年前入宮和親時,見到的應不染,長發像男子一般束起,為了方便逃跑,硬是在裙裝下面穿上騎裝。
府里丫鬟見她來,都不敢多做討論,她卻擺擺手,嗤笑兩聲。
應不染哪裡有一國公主的模樣?要是送去和親,那哪裡是和親?
送個禍害還差不多。
三年一別,今日再見,江雨煙卻是暗自吃驚。
這一身墨綠色華衫,珠搖金釵,哪裡有分毫頑劣模樣?放在這群世家小姐堆里,都是頂好的姣姣。
江雨煙擰眉,難不成真是女大十八變?
上一世的應不染一身騎裝,像個毛頭小子,狂妄任性。
這一世的應不染,依舊是十七歲的身體,可是靈魂卻已經經歷亡國復國,淡看世事。
她是她,卻不是曾經的她。
應不染自動忽略江雨煙打量的視線,上一世的糾葛,還歷歷在目,她不想理她,也不敢理她。
想想江雨煙的綠茶人設,應不染就想懟兩下,但是想到江知年.....
罷了。
這一世,但凡跟江知年有關的事兒,她都避之不及。
「手!」坐在自己身後的江知年突然出聲,嚇得應不染捏著點心的手一哆嗦,差點把點心抖落下來。
江知年按理來說應是要坐在男眷席位,但因他身份特殊,皇帝忌憚。
又因他與應不染同拜孟修儒,乾脆便把他安置在應不染和安遠王身旁,這樣也好有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再者,有安平王坐鎮,也不會落下什麼閒話。
與應不染同排而坐的大多是各藩王郡主,亦或者世家小姐。
身份比應不染低得多。
看她吃相不雅,想笑。但又礙於她的身份,不敢笑。
只得垂下憋紅的頭顱,用帕子掩飾嘴角壓不下去的笑意。
應不染聽到江知年的聲音,乖巧地用左手掩住口。
連帶著坐姿也不敢過於鬆懈。
圍場極大,但來的人也多。
江知年距離應不染並不遠,一張几案的距離。
應不染挺直脊背,修長白皙的脖頸就露出來。
今日她梳了髮髻,穿的又是廣襟的裙衫,髮釵上的珍珠流蘇穗兒垂落在她的鎖骨上。
兩下對比,肌膚竟比珍珠還要潤澤白皙。
察覺到身後有目光投來,應不染轉頭查看,卻見江知年正垂下頭顱調試手中弓箭。
她又向四周看了看,並未有人在意,只當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不用旁人說,應不染也知曉今日的自己,足夠驚艷。
可依舊沒有吸引江知年的注目。
應不染有些挫敗。
江知年不在意她,可是她在意江知年。
追尋江知年的背影,已經在這十幾年的相偎相依中,成了她下意識的習慣。
江知年在哪裡,她就在哪裡。
江知年在哪裡,她的心就在哪裡。
哪怕江知年什麼都不做,就這樣安靜地坐在她身後,她的眸子仍舊克制不住想去追尋那人身影。
鼻尖能聞到的,是各種香料的馨香,或高貴,或低廉,還摻雜著點心的甜味。
可她偏偏從這千般香味中,聞到獨屬於江知年身上那股松木薰香的味道。
明明知道該遠離,可仍舊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江知年,皇兄讓我問問你,弓箭可還趁手?」
應不染放下手中咬了一口的杏仁酥,拿著太子做幌子,正大光明的向江知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