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投壺


  江知年頭也未抬,仍舊整理著手中的弓弦。

  待到周圍人收回視線,才淡淡道:「勞太子殿下掛念,趁手。」

  應不染繃緊的神經緩緩鬆懈。

  她安靜的坐在江知年旁邊,視線一直未從他的身上移開。

  男子緊繃有致的下頜,同三十歲的江知年一樣好看。

  「南疆同慶國這幾年來,關係融洽,想來,二公子是快要回去了。」應不染頓了頓,繼續道,「不知二公子是要回南疆,還是留在我慶國?」

  「皇兄很是欣賞你。」

  江知年放下手中弓箭,將手中青色手帕交給木松,才道:「慶國乃大國,能在慶國一展拳腳是多少心有抱負之人的理想。但我本南疆人,沒有不回之理。」

  應不染點點頭,沒有應聲。

  上一世,江知年也是心心念念想要回南疆,尤其是南疆為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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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國破,他迫不得已留在慶國,後來四番進犯,他明明有機會復立南疆,卻調集所有軍部,幫她鎮守盛京。

  應不染不明白為什麼。

  總之,只要兩人沒有了婚姻的束縛,江知年很快就會回到南疆在,父皇和母后也都不會死。

  皆大歡喜。

  「那就預祝二公子秋獵拔籌,日後回到南疆大展宏圖。」

  一直坐在一旁的江雨煙面露詫色。

  她不可置信的瞥了一眼應不染。

  江知年是來慶國為質的,身為慶國人,尤其是慶國公主,難道不應該期望把質子留的越久越好?

  應不染竟然讓他走?

  奇怪!

  江知年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在他的眼瞼下落下一片扇形陰影。

  他似乎,想對應不染說些什麼。

  「二公子,投壺了。」木松突然俯身道。

  應不染一怔。

  秋獵她倒是每年都來,只不過只顧著看江知年,哪裡在意那些公子哥兒做了什麼。

  上一世好不容易因為江知年才想著參加秋獵,卻因為她與江雨煙大鬧一場,秋獵也未能準時開始,

  原來秋獵前還要進行投壺。

  第一個上去的人是兵部侍郎家的大公子,身材魁梧,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一舉入壺,周圍掌聲雷動,連帶著她父皇都連說了三個「好」。

  這便是秋獵的「開頭彩」之一。

  慶國講究尊卑,兵部侍郎家的大公子是有名的少年將軍,頭彩定是要讓他奪得。

  下一個呢?

  太子?

  亦或者鎮國將軍?

  慶國尊重質子,通過科舉,可以入朝為官。

  但要一個沒有官銜的質子參加投壺,還是第二個,想來也不太可能。

  自古狀元要實力,探花要美貌。

  投壺搏彩也一樣。

  應不染伸著頭想看看,到底她父皇和百官眼中的美男子是誰。

  一直端坐在一旁的江知年忽然放下手中的杯盞,起身走到中央。

  應不染一怔,笑意僵在臉上。

  江雨煙看著應不染的舉動,不覺蹙眉。

  她開始懷疑府中傳言。

  若說應不染方才去找江知年說話,還能證明傳言有幾分可信,但看應不染方才的神情,哪裡有絲毫心悅江知年的表現。

  若是自己的心上人上前投壺,尋常小女子怕是早就紅透了面頰,眉目含羞,哪裡能似應不染這般?

  江知年行至中央部,對著帝後行了一個標準的南疆禮,轉身拿起羽毛箭。

  只是一眼,還不等圍觀人反應過來,只聽銅壺一響,

  中了。

  幾乎是瞬間,喝彩聲高起。

  應不染卻無聲起身,想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去。

  江雨煙看向應不染,淡淡道:「九殿下不覺得精彩嗎?」

  應不染道:「精彩,皇嬸喜歡可好好觀看。」

  應不染叫她皇嬸?

  江雨煙有些錯愕。

  在她的記憶里,應不染壓根不知道什麼叫禮節。

  站在圍場中央的江知年似乎超絕的二人的對話,目光落在應不染身上,直到皇帝一聲「賞」,才緩緩移開眸子。

  應不染坐在座椅上,眼前還放著那個咬了一口的杏仁酥,可她卻突然失去了胃口。

  上一世的應不染,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甜點了。

  慶國國破,江知年帶她北下。

  一路驚險,能有粗糧果腹就要謝天謝地了。

  應不染有了身孕不知,月事不來,還以為是營養不良。

  她沒有像旁的婦人一般嘔吐不適,反倒是胃口出奇的好。

  滿腦子就想吃西街花餅鋪的桂花糕。

  正值番邦搜城,江知年好不容易把她藏好,她卻不願離開江知年,硬要隨他一同伏兵。

  江知年告訴他,若是要跟他在一起,就再也不給她買桂花糕。

  這一下便掐住應不染要害,她每日想吃這一口甜,想得發瘋。

  但對於應不染來說,可以沒有點心,但是不能沒有江知年。

  於是應不染慌亂吃下最後一口桂花糕,粘著江知年發誓自己再也不吃了。

  後來戰亂,也不知是孩子本身發育有問題,還是整日憂心夢魘,等應不染意識到的時候,孩子已經沒有了。

  從此以後,應不染再也不碰點心。

  有時候想起來,內心自責懊悔,就喜歡喝酒,喝醉酒,她就瘋狂往嘴裡填塞點心。

  似乎如果她當時選擇吃點心,而不是任性地跟著江知年,這個孩子就能活下來。

  她被點心噎的一直咳嗽,也不願喝一口茶水。

  伺候的小丫鬟急得眼淚直流,只能著急派人尋找江知年。

  看她這樣,江知年也未說什麼,只是抿了滿口茶水,吻上她嘴唇,一點一點,迫使她喝下茶水。

  江知年一身雅色騎裝,負手而立。

  應不染回眸看向遠處的江知年,眼眶一熱。

  她想起了那年一身血污帶她殺出重圍的蓋世英雄。

  如果不是她,江知年這一生都該如此矚目。

  十七歲的少年,一身勁裝,挽大弓,射大雕。

  就該登上巔峰高位,供萬人敬仰。

  只要沒有她,南疆危機,江知年就會回到南疆。

  掌兵權,滅佞臣。

  然後擁立新王,也許,他就是王。

  再過幾年,他會娶一個適合他的妻子,也許還會有幾個美妾,不像自己這般霸道,連個通房也不允許他有。

  南疆保住,四番不會進犯。

  母后不會被逼血濺城牆,皇兄不會出征,顏花朝會帶著小外甥在東宮等皇兄看他今日功課。

  似乎這個世界的每時每刻都在不斷的提醒著她,她不該和江知年在一起。

  甚至,她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只要沒有她,父皇母后都會平安康健,皇兄顏花朝會幸福美滿。

  江知年.......也會一生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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