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吃醋


  「你莫急,去將太子妃喚來,一起用膳便是。」

  孟修儒喝得有些多了,又正值興頭上,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的話,多麼不合規矩。

  應不染又不發話,小錦子這會兒為難得不知如何是好。

  江知年不著痕跡的喚木松又拿了一個新酒杯,對著小錦子道:「去請太子妃來。」

  顏花朝到了以後,孟修儒似乎忘記了身份尊卑,一張臉紅到了脖頸。

  還是江知年反應快,即刻便替孟修儒請罪:「老師今日喝的多了,還望太子妃恕罪。」

  顏花朝性子跟應不染很像,並非拘泥小節之人。

  她道一句「無妨」,便挨著應不染坐下。

  小巧的圓桌,終於因為顏花朝的到來,顯得不那麼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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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修儒喚了一聲木松,要他又上了一壺新酒。

  應不染開口想阻止,又被坐在對面的江知年,一個眼神制止了。

  孟修儒一生不算順意,妻子的離世,政敵的陷害,朝廷的不重用,加上應不染的不成器,每每都讓他皺緊眉頭。

  現下他臉上,難得的露出溫和的笑意。

  他非生來不會笑。

  應不染差點都要忘記,曾經的孟修儒,是多麼意氣風發。

  孟修儒家裡貧窮,旁人五六歲開蒙,他十七歲才入私塾。

  入私塾學習不過四年半,二十二歲那年便中了秀才。

  二十四歲中舉。

  二十六歲,三元及第。

  前程大好。

  那年他一身緋紅圓領袍,舌戰群儒,面對老臣刻意刁難,也毫無懼色。

  一言一行,端叫人挑不出刺來。

  後來因為不懂官場之道,為人不夠圓滑,觸怒皇威,一貶再貶,最後淪落到給他國質子做教書先生。

  時也,命也。

  怨不得旁人。

  「來,陪老夫喝一杯。」

  孟修儒平日滴酒不沾,只有每逢喜事時,多貪幾杯。

  他拿起酒壺,逐一把三人面前的酒杯斟滿。

  江知年沒喝,孟修儒看了一眼,沒說話,轉而跟應不染碰杯。

  他今日高興,本就喝了許多,還沒跟顏花朝喝,就已經醉得分不清方向了。

  孟修儒放下酒杯,雙手撐在膝蓋上,臉上含著笑意環視一圈。

  視線最終定格在應不染身上,他拍了拍應不染的肩膀,認真道:「如今知年學業有成,春闈在即,相信定然能考個好前程,太子妃如今也已放下心結,還和殿下一起做起了生意,好,好,好。」

  「平日我最是憂心你啊。」孟修儒紅著一雙眼,看向應不染,「你勿要再跟皇后娘娘置氣,留在盛京,老夫若是想你了,還能見見你。」

  「你若是厭煩老夫,老夫能從朝中聽得你動向,心裡也是踏實的。」

  他喝醉了酒,話就有些多。

  「我沒兒女,就把你倆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孟修儒的聲音有些哽咽。

  「打你,也是恨你不成器。總想著,你多學點東西,日後若是嫁了人,也不至於吃啞巴虧。你前段時間不高興,為師都看出來了,我問你,你也不說,我讓知年問你,你倆又吵架。」

  「嫁了人,也能有人跟你說說貼心話。皇后娘娘不說,總怕你多想,但是老夫看得出來。」

  應不染看著堪才六十的孟修儒,卻有幾分老態龍鐘的模樣,一時酸了眼眶。

  「我知道了,春闈結束,我嫁人便是。」

  孟修儒得了想要的回答,臉上的笑意再次浮起,連同歲月在他臉上刻下的幾道皺紋也一同浮起。

  酒過半巡,木松再度走到院中,畢恭畢敬道:「殿下,有人求見。」

  得了腰牌,木松又急切切向殿外走去。

  不一會兒便領回來一個身姿挺拔的男子。

  男子和應不染年齡相仿,眸子卻透著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圓滑。

  應不染見來人立刻笑道:「知恩怎麼來了?」

  孟知恩道:「父親這麼晚還未回來,心裡擔憂,便想著來宮門前等等。」

  顏花朝淺淺一笑:「想不到孟公子如此有孝心,難能可貴。」

  「哪裡哪裡,」孟知恩別有深意地看向應不染道,「想不到殿下竟然會飲酒,早知如此,前幾日定要與殿下喝個痛快。」

  應不染沒說話,坐在對面的江知年也沒有說話。

  孟修儒「哈哈」笑了兩聲,還想著江知年是否跟孟知恩生疏了,正想讓二人共飲一杯,誰知江知年端起面前一直未碰的酒盞,一口盡飲。

  瓷質的酒盞「砰」一聲擱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孟修儒一怔,顏花朝更是面露驚詫。

  應不染見狀,莫名有種點心虛,她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道:「誰跟你一起喝酒了?」

  孟修儒沒有意識到幾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轉頭看向應不染:「你出宮那日,不是跟知恩一起上的街嗎?」

  孟知恩嘴角一揚,剛要應聲,就被應不染打斷。

  「那日我與棉兒一同出去,出了府門還未走遠,知恩與我們便被人群衝散,並未一起。」

  孟知恩還想說什麼,但事實又的確如此,說也無話可說,他只得在一圈注釋中,緩緩點頭:「這倒是,原是知恩不是,沒能好好保護殿下。」

  應不染偷偷往江知年的方向瞟了一眼,見人沒有動氣,才算長出一口氣。

  一個小小的四方桌,加上顏花朝,談得上圓滿,再加上孟知恩,就有些擁擠。

  但礙於面子,應不染還是向顏花朝靠了靠,硬是給孟知恩留出來一個角,堪堪擠下。

  一個桌子,應不染和顏花朝是女子,又身居高位,自己自然不便與人多做交談,孟修儒又吃醉酒,無話可談,除卻三人,只剩下江知年能與他說上兩句。

  孟知恩含笑同江知年說話,問他春闈準備得如何了。

  江知年沒有看他,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你準備得如何?」

  孟知恩一怔,沒想到江知年會反問自己。

  「我....自是不如江兄。」

  江知年兀自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放下酒杯,絲毫沒有飲酒的意思。

  他忽而看向孟知恩,眸子裡滿是被冒犯的不滿。

  江知年性格雖然清冷,但為人處世一向滴水不漏,該有的禮節從未丟過。

  這是應不染第一次見江知年在面對別人時,露出這種表情。

  也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

  江知年冷哼一聲:「我與孟公子不熟,閣下還是先擔憂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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