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反正外賠給你了,就不許生氣了


  上一世,那隻狐兒總是喜歡搶她的飯食,野生的小畜生吃了人類的油水,就像是氣球吹得一樣,胖了起來。

  應不染嘲笑她,說它胖得像個球,就叫球球吧。

  其實她是想讓它像個球一樣,被自己踢的遠遠的。

  那時候初次碰到這隻狐兒的時候,應不染並沒有去找江知年,那時候他們還未成親,怕惹江知年厭煩,於是選擇躲在韶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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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躲著,心卻總是克制不住往興樂殿跑。

  她偷偷跑到宮牆底,一個皇后捧在掌心的公主,學會了偷聽牆角。

  應不染帶著一種少女懷春,偷偷暗戀的酸澀甜蜜,小心翼翼的貼在紅色的宮牆上。

  只要一想到這道宮牆的後面,便是那個讓自己喜歡到癲狂的男子,所有的行為似乎都不受腦袋的控制了。

  二十一歲的靈魂,像是回到了十六七歲,帶著對愛情的憧憬與期許。

  那時候的應不染,甚至覺得,能聽到江知年的聲音,都是極好的。

  宮牆到底是不如房間,興樂殿的書房除了隆冬,門窗幾乎從來不閉。

  孟修儒的聲音間摻著江知年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另一邊傳來。

  應不染聽的不真切,乾脆搬個凳子,坐下來聽。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是日暮。

  因為臨近春闈,孟修儒那幾日都走的很晚。

  月上柳梢,她的獨自餓的咕咕叫,也不捨得離開,於是就叫棉兒給她端來飯菜,背靠宮牆,一手托著碗,一手拿著筷箸,聽著江知年的讀書聲,咽下有些冰涼的米飯。

  就在她正津津有味咀嚼著一塊土豆的時候,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然從天而降在,直向她潑賴。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等應不染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白身影已經蹲坐在地上,垂下腦袋吃掉落在地上的飯食。

  瓷質的碗碎了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立刻引來棉兒和小錦子的注意。

  棉兒顫抖著聲音想要安慰應不染,卻被應不染止了聲響。

  她側耳聽著宮牆另一側忽遠忽近的讀書聲,揮揮手,示意他們不要發出聲音。

  那時約莫到了戌時,江知年正點著燈盞,書寫孟修儒剛剛給他布下的考題。

  他的面前,是一張一尺長的紙張,上面還有那個斷了一角的硯台,和一隻沾滿了墨的毛筆。

  桌案側邊放著一個圓凳,圓凳上面摞了好幾張書寫過的紙張。

  這些都是他最近幾天寫的考題。

  這些考題,他答了一遍又一遍,就為了想憑藉自己的本事,考取功名。

  原本他對春闈並沒有什麼興趣,只是因為那年秋獵,應不染一身騎裝,鬧得沸沸揚揚。

  刺耳的諷刺,親人的落井下石,應不染看向自己憐憫的眼神,在每個寂靜的夜晚,悄然入夢,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江知年深吸一口氣,拿起毛筆正欲答題,那扇被風帶著關了半扇的窗戶,突然被人推開。

  一雙包著白色綢緞的手,從窗外伸來。

  那白色綢緞表面,隱隱透出些許血跡。

  那雙手中間窩著一團毛茸茸的物件。

  一動一動的,似是個活物。

  江知年一怔。

  那毛茸茸像是感受到他的視線,亦或感受到他的氣息,竟然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這,竟然是一隻雪狐。

  應不染的臉從雪狐身後探出來,江知年這才把視線落在應不染身上。

  見到雪狐的興奮還未來得及收斂,便與應不染的雙眸對個正著。

  這是應不染第一次看見江知年的笑容。

  就像冰凍三尺的冰河,風兒一吹,就軟成了一灘漿糊。

  應不染快要被這笑意軟化了,她痴痴的看著江知年,輕聲道:「江知年,我賠給你個雪狐,你就別生我氣了。」

  江知年定定的看著她,沒有什麼反應。

  應不染忽然有些手足無措,她最怕看到江知年這樣,每次江知年生氣的時候,就喜歡這樣盯著她。

  「行不行啊?」應不染急道。

  江知年仍舊沒有說話,應不染乾脆從窗戶里探出身體,把雪狐往他懷中一塞,強勢道:「反正我賠給你了,你就不許生氣了。」

  長風一吹,吹響了走廊上的風鈴,吹進書房。

  伴著清脆的碰撞聲,江知年鼻腔里似乎湧進了一股獨屬於應不染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清香。

  真要他說是什麼味道,他形容不出來,像是什麼花香,細膩、清甜。

  他甚至能從一群人中間,準確的捕捉到應不染身上的這種香味。要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江知年也不知道。

  也許是昨日,也許是前日,也許是應不染爬上自己床榻的那一夜,也許是更早以前........

  看著安靜窩在自己懷中的雪狐,江知年習慣性的撫摸它的頭顱。

  他來時,帶來了屬於自己的雪狐,後來被二皇子逮到,殺了,做成了狐裘大氅。

  應不染見他難過,就一哭三嚎的把那狐裘大氅要了來,賊兮兮的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尖,說是自己做的,送給他。

  她以為自己瞞得足夠好,殊不知,早就有人把這件事兒,私下告訴了江知年。

  江知年,什麼都知道。

  可是他依舊不喜歡應不染,因為誰讓那個殺死自己愛寵的二皇子,是應不染的皇兄呢。

  「殿下!你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先生了!」

  孟修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應不染瞬間汗毛陡立,她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江知年,大叫一聲:「老師來了,我走啦!」

  應不染跑的快,她知道孟修儒跑不動,故意欺負他年齡大。

  江知年怔怔的看著應不染旋風一般離開的背影,直到懷中的雪狐往他的掌心拱了又拱,才喚回他的神思。

  雪狐就這樣半眯著眼睛看著江知年,迫使他不得不想起,那個他刻意迴避的夜晚,應不染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球球和應不染的梁子,大概就是因為應不染的那一碗飯。

  所以每次應不染吃飯的時候,總是去搶應不染的飯碗,搶的次數多了,偶爾就會抓傷她的手臂。

  直到應不染跳崖那天,一人一狐總算有了暫時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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