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求證


  所以她上一世做過的所有事情,江知年都知道。

  想清楚這個事情,應不染感受到了徹骨的絕望。

  她還不如直接從這兒跳下去,死了算了。

  在房頂吹了半夜的風,應不染最終也沒選擇跳下來。

  畢竟她還想留著這條命,苟延殘喘到確認她母后還好好活著的那天。

  她大概三世加起來都沒有那麼狼狽過。

  站在房頂,喊救命喊的嗓子都啞了,才把棉兒喚醒,最後還是御林軍把她救下來的。

  軟榻上,應不染正皺著眉喝湯藥。

  一碗湯藥剛見底,小錦子就慌張來報,說孟修儒來了,求見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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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不染點頭應聲,捏著帕子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額頭。

  「馬上就該春闈了,你從哪兒弄了只狗?」孟修儒人影還未見,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應不染撇嘴:「那不是狗,那是雪狐。」

  「狐不狐的,他整日忙著練武讀書,哪裡有空侍弄這東西,你可真是,想死還要拉個墊背的。」

  應不染不吱聲。

  「我跟你說啊,知年不及你,孰輕孰重你心裡清楚。趕緊找人放生了,要麼就讓小廚房燉了吃肉。」

  應不染將帕子遞給棉兒,兀自喝了杯水,完全把孟修儒的話當做耳旁風。

  上一世,孟修儒比江知年還要稀罕這隻雪狐。

  每次來禮學,都要從宮外偷偷帶只雞腿來,三人一起吃飯,本來雞腿她跟江知年一人一個,後來兩隻雞腿都是那雪狐的。

  她和江知年只能一人分一個雞翅膀。

  有一次,她故意捉弄那雪狐,將它捉起來,拿胭脂塗在它的臉上,讓孟修儒逮個正著,硬是罰她抄了三遍《弟子規》。

  應不染不想因為這隻臭狐狸跟孟修儒掰扯,於是打著哈哈說是江知年非要養的。

  孟修儒不信,還想再說,卻被應不染一個眼神給憋回去。

  「行了行了,我不問了,要是影響知年春闈,你看我怎麼當你面兒把那雪狐燉了的!」

  言罷才算是解了一口氣。

  應不染覺得那碗藥的作用不太大,自己仍舊是昏昏沉沉,但看著孟修儒欲言又止的模樣,猜想他肯定還有別的事兒要與自己說。

  「老師,您還有什麼事兒麼?能一塊說完嗎?」

  孟修儒一張臉漲得通紅,要說這個世界上有誰能一句話就激怒他,也就只有應不染了。

  好在,今日是孟修儒有求於人,才不得不按下那團怒氣。

  「殿下,你可知年緣何對知恩有這麼大的意見?」孟修儒思忖一會兒,像是在斟酌如何說才能明了但又委婉的說出意圖。

  「哪兒有啊,他就是昨日吃酒吃多了,犯渾。」應不染揮揮手,毫不在意的說道。

  然後趕在孟修儒開口前,又道:「您那日還未說完,那日江知年知道我去盛樂山,您說他很臉都白了?」

  孟修儒點點頭,「可不是麼,老夫還以為他身體不舒服,要木松送他回去休息,大不了不禮學了便是,誰知道他一把推開木松,就要出宮,差點打傷守在殿門前的兩個御林軍。」

  他頓了頓,像是平復心情一般,又繼續道:「還好老夫手快,將他拉住。告訴他你不過是去遊玩罷了,才將人帶回書房。」

  應不染只覺得一股涼意自腳底而起,瞬間冰透整個身體。

  「老師,問問你這事兒,你別告訴江知年。」應不染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在打顫。

  孟修儒只是困惑地看著她,倒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看了看時間,交代她好了要過去繼續禮學,然後才斂著眉走了。

  他總覺得江知年和應不染,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這兩個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

  他壯志未酬,又適逢妻子雙亡,可謂跌至低谷,是江知年和應不染給了他希望。

  江知年聰慧有禮,一點就透,他在江知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價值的實現。

  應不染雖然頑劣,但是卻讓孟修儒看到了一個鮮活的生命。

  他們倆,是孟修儒人生里的一道光。

  是將他自深淵拉出來的一道繩索,是跟孟知恩不一樣的存在。

  送走孟修儒,應不染獨自一人回到寢室,看著梳妝檯上那個被自己弄壞的金剪刀,她牽強一笑。

  人一旦有了執念,就會開始忌憚死亡。

  她再也沒有勇氣拿起那把金剪刀,抵在自己的胸口。

  那把壞了的金剪刀按理來說,應該早就送去修繕,但因為是皇后的賞賜,應不染不發話,棉兒也不敢動。

  於是就這麼一直放在梳妝檯上,因為有宮女每日打掃擦拭,倒也沒有落灰,反倒是乾乾淨淨,泛著金光。

  應不染起身把那把金剪刀收起來,塞到櫥櫃的最深處。

  做完一切,她才長出一口氣,坐在床榻上開始整理亂鬨鬨的腦袋。

  根據一次穿越的經歷,應不染不難猜到自己重生的原因是自己的自殺。

  但是江知年呢?

  殉情?好像不可能。

  謀權篡位,被自己小侄子殺了?

  應不染渾身一抖,喉嚨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她想了想小外甥憨厚可愛的模樣,覺得應該是做不出來這樣的事兒。

  就在她思考很久都沒有思考明白,江知年到底是怎麼重生的時候,窗外傳來棉兒一聲尖叫。

  應不染連忙起身跑到窗台,向外看去。

  只見小錦子懷裡抱著一團毛茸茸的物件,正咧嘴笑著沖棉兒湊過去。

  棉兒手裡拿著一隻不知道從哪兒摸到的木棍,擋在身前,驚恐地向後退。

  兩個人退到窗前的時候,應不染才看清小錦子懷裡抱的是什麼。

  那隻雪狐乖順的窩在木松懷裡,把整個頭都埋進去。

  她忍不住想笑,不知道為什麼,這雪狐對誰都溫順,唯獨對自己,像是上輩子自己對它做了什麼虧心事兒似的,總齜牙咧嘴的對著自己。

  看棉兒害怕的模樣,應不染衝著小錦子喚了一聲,把雪狐接過來。

  棉兒說這雪狐是自己從宮牆那邊跳過來的。

  應不染應聲,把抱著雪狐正要轉身回去,木松的聲音便從牆外傳來,他問雪狐是不是跑到韶華殿了。

  棉兒隔著牆回應他,說讓九殿下抱走了。

  木松應了一聲,道:「那你看好它,別讓它傷了九殿下。」

  棉兒問他雪狐有名兒嗎?

  「有,」木松的聲音響了起來,「叫球球,二公子取得。」

  應不染的腳步微頓。

  「球球」,是她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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