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觸碰


  應不染沒想到孟修儒會突然提起劉式。

  這個本不該在此時出現的人名,讓三個人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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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修儒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來回回的掃視,最後將視線定在應不染的身上。

  就在江知年的誕辰前,應不染還踏著步梯高宣她喜歡江知年,他一直以為是兩個人不對付,說的玩笑話。

  而今兩個人中間輾轉流露出的微妙氣氛,讓孟修儒一直不曾放下的心再次高高吊起。

  「劉式這人,雖然家境貧寒,老夫聽聞倒是極有上進心。」

  孟修儒斟酌一會兒,開了口。

  「能與他成親,你也能留在盛京,不必遠嫁,他敬你是公主,日後定然能與你相敬如賓。民間講究門當戶對,他若是能好好待你,也算是良配。」

  江知年心中翻起一陣洶湧。

  他強忍下想看應不染的念頭,只是用心感受身邊人的呼吸。

  應不染的呼吸,有些雜亂。

  那一句門當戶對,刺痛了她的心。

  最該跟她門當戶對的人,難道不應該是江知年嗎?

  棉兒放下最後一道菜,多年的朝夕相伴,讓她在第一時間覺察出應不染那一絲微妙的情緒。

  她想開口讓孟修儒不要再繼續說,但是礙於自己的身份,著實沒有資格。

  就在此時,江知年卻將目光投向她。

  棉兒一怔,心領神會。

  「孟大人,今日入宮,您可有先去御書房?」

  棉兒聰慧,自幼入宮,沒有上過一天學堂,但因為整日跟著應不染,旁聽也學了不少東西。

  經棉兒這一提醒,孟修儒才恍然想起,自己著急著見應不染,竟是將面見聖上的事兒拋擲腦後。

  真是犯了大錯。

  他有些懊惱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然後帶著歉意要應不染和江知年在興樂殿等自己。

  說自己見過皇上就回。

  江知年點點頭,要他不要慌張。

  送走孟修儒,應不染沉默的放下筷箸。

  江知年也隨她一起,將筷箸擱下。

  棉兒見狀,識趣的俯身退下去,順便截住端著燉菜向前的木松,那燉菜還冒著熱氣。

  哪怕江知年在自己身邊,哪怕知道江知年不喜歡自己飲酒,此時的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摸向酒壺,似乎只有酒精才能暫時麻痹自己惴惴不安的神經。

  她的情緒有些失控,孟修儒吊在地牢里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翻湧。

  一向惜字如金的江知年忽然張口:「不必在意別人的想法,你只要跟隨自己的心走。」

  應不染垂下眸子,良久,忽然抬頭看向江知年,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算不得牽強的笑:「我知道。」

  江知年沒再說話。

  「都是我的錯,這件事我該瞞著的。」

  江知年轉頭,目光落在應不染的臉上,看到了她眼角的那一抹後悔。

  他很輕的拍了一下應不染的肩膀,問她,如果她不告訴孟修儒這件事,孟知恩就不會投奔三皇子嗎?

  應不染那顆因為懊悔自責而微微顫抖的心,就因為江知年的一句話,輕飄飄的落了地。

  兩人朝夕相處二十多年,這個人,永遠都是最了解她的人。

  是她的青梅竹馬,是他的同門兄長,亦是她——

  到死,都忘不掉的愛人。

  多年來的習慣,讓精神脆弱的她,不受控制的接近江知年,只有偎著江知年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江知年是牽制她靈魂的繩索。

  也是救她於深淵的解藥。

  眼前少年的臉龐,與記憶里那張成熟穩重的臉漸漸融合,她仿佛聽見江知年喚她:「染兒,爬過來.....」

  蓄在眼眶裡很久的淚,終於肆無忌憚的流了出來。

  她想起那日男孩的話,想起那日被孟修儒的拒之門外,眼淚救仿佛失去了控制。

  為什麼她重生一次,又做錯了事。

  她的心在這種自責中,反反覆覆的煎熬,找不到人可以傾訴。

  陪著她的,只有江知年。

  一個同樣重生,和她剪不斷理還亂的江知年。

  江知年等了很久,沒有催她。

  應不染終於在桌子上所有的菜都涼透以後,選擇把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全部說給了江知年。

  「他答應過的.....他答應過的要跟著皇兄,如果我沒有告訴老師,他們就不會吵架,孟知恩也不會一氣之下跑去找三皇子。老師恨我,不然那日,也不會閉門不見。」

  話畢,她滿是絕望的閉上眸子,輕輕靠在江知年的肩膀,只有這樣,才能支撐著她不至於跌在地上。

  兩個人體溫的熱度,透過初春單薄的衣衫,傳到彼此的肌膚上。

  「老師他,從不曾怪你。他早就知曉,孟知恩總有一天會走入歧途,因為他的疏於管教和不敢管教。那日我送他回府,他說,他沒顏面見你。」

  應不染大腦一片空白。

  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孟修儒並沒有責怪自己,反倒覺得愧對自己。

  江知年抬起手臂,僵硬的環住應不染的肩膀:「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你不必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自己。」

  應不染垂下眸子,淡淡問了一句:「江知年,你在關心我嗎?」

  江知年沉默不語,只是垂下那隻環著應不染肩膀的手臂,很輕的,勾住了應不染的指尖。

  上一世兩人復興慶國後,他也是這樣牽著渾身發抖的應不染,登上那個萬人之上的步梯。

  江知年垂下頭,正好能看到應不染的頭頂。

  她頭上的髮飾比上一世少了很多,卻依然精緻。

  「老師出事時,我在南疆。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我想,如果我能早一點在慶國立足,你是不是就能活的快樂一點。」

  兩人松松牽在一起的手指,此刻驀地被江知年勾緊。

  應不染頭皮一陣發麻,強撐的堅強在聽到江知年這句話時,頃刻坍塌。

  這一句話若是一把利刃,就能立刻要了她的命,而她心甘情願。

  應不染覺得,自己再也不能繼續裝作不愛他了。

  所有的偽裝和強壯的堅強都在她腦海死死拉扯,哪怕孟修儒才剛剛離開興樂殿。

  她真的好想,擁抱江知年。

  「殿下,飯菜涼了。」

  木松小心翼翼走過來。

  應不染渾身一僵,殘留的理智瞬間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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