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應不染是他的人


  孟修儒還在唉聲嘆氣,想著該如何應付皇后,卻見眼前的人影一晃。

  應不染後退兩步,跪在孟修儒面前,認真的磕了一個頭:「染兒多謝老師成全。」

  孟修儒當即站起身,將應不染扶起來,嘴裡不停說著:「使不得使不得。」

  躲在窗後的江知年終於放下懸在心底的那塊石頭。

  如果上一世他為了南疆的處境,在內心不斷掙扎後,仍舊選擇了遠離應不染,那麼這一世,在應不染說她喜歡上一個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人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放手。

  老天是公平的。

  給了他們看清內心的機會,卻在重生後的世界裡,讓他們再次以同樣的方式錯過。

  只不過,這一世,不敢面對這份感情的人是應不染。

  春闈在即,江知年也開始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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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在昨日那場師生酒局過後,他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標,看起書來相較往日,更為用心。

  按理來說,每年春闈應該就在這幾日舉行,但不知什麼原因,竟然破天荒的推遲了。

  但這並沒有影響江知年的情緒,反倒是讓他覺得有了更多時間,可以好好將知識重新溫習一遍。

  這日,興樂殿突然來了一個不可能踏足這晦氣之地的人。

  一個和皇帝一起並肩站在慶國山頂的人。

  「皇后娘娘金安。」江知年放下手中書籍,看著眼前的金縷裙衫,表情有些意外。

  皇后點點頭,微微抬手,示意他起來,然後她在院中掃視一圈,徑直走進書房。

  這地方,還是她選下來給應不染做禮學之地的。

  她了解應不染,太懶。

  興樂殿雖然小,但勝在離韶華殿近,小點便小點吧。

  江知年沉默的跟著皇后的腳步行到書房。

  眼前擺著的兩張桌子,只是一眼,她便勾起嘴角,然後精準的坐在應不染的椅子上。

  興樂殿小,所以這書房也不大,原本這個書房,是興樂殿侍候的宮女住所改成的。

  書房裡最前有一張書桌,是孟修儒的。

  擺放在中間靠牆的是應不染的,靠窗的是江知年的。

  原因無它,應不染嫌棄靠窗子太近,睡覺風吹的太冷。

  最後靠著牆的,是整整一面書架。

  得了應允,江知年坐在自己的書桌前。

  皇后伸手從應不染的書桌上拿了一本《弟子規》嗎,春風吹進來,幫著她掀翻了後面幾頁。

  應不染和皇后長得很像,從這個角度看,簡直一模一樣。

  但她看起來似乎隱藏了許多心事。

  江知年對皇后沒有過多的印象,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他初入皇宮時,那個高高在上風華絕代的皇后娘娘。

  那時的她脊背筆挺,容貌昳麗,莫說放在慶國,怕是放在南疆這樣盛產美女的地方,也是一道獨特的風景。

  「江公子,你可有心儀之人?」她的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上一世,皇后也曾裝作不經意的問過他這個問題。

  那是他和應不染的事情暴露以後,她食不下咽,整個人躺在床上病懨懨的,讓他想起來他母妃去世前的模樣。

  大理寺卿當晚戳破了他倆的事情後,皇帝氣血攻心,一病不起,皇后從外禮佛回來,也病倒了,她苦口婆心勸說應不染不要再跟江知年牽扯上關係。

  皇帝更是放下狠話,哪怕是要跟南疆開戰,也要殺了江知年,堵住悠悠眾口。

  但當年的應不染大抵是真的太年少,把愛情奉到最高的位置。

  皇上對她過於嚴厲,又總是偏心肅貴妃的兒子,時常冷落皇后,多年積攢的不滿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飄雪的夜,她一人爬上城口。

  以死相逼。

  說天要亡她心上人,她便以命祭蒼天。

  應不染犯了錯,皇帝斷然不會真的要了她的命。

  帶著重病的身體親自爬上城牆,苦口婆心的勸解。

  而身為質子的江知年,卻只能被關進暗無天日的地牢。

  地牢骯髒,滿是腐爛的泥臭味。

  那天皇后來的時候,他很驚訝。

  但轉念一想,大抵也是為了應不染。

  皇后著一身紅衣,又抹了胭脂,很美,能從她的臉上看到應不染的影子。

  髮髻也梳的很精緻,但江知年還是一眼看到她眼底遮掩不住的疲憊和病態。

  她目光沉重,一張口便有些哽咽:「染兒強迫的你?」

  兩人自幼相識,如果不是應不染每日把愛意宣之於口,如果不是那日中的合歡散,僅僅只憑少年相伴,他大抵是不會以南疆為賭注,與應不染走到這一步。

  可是,事情已然到了這一步,他又怎麼能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應不染。

  「沒有。」

  「你心悅染兒?」

  江知年沉默了,或許剛開始他是不喜歡應不染的,可是現在,他沒有辦法欺騙自己的心。

  「心悅。」

  皇后的臉色驀地變得蒼白,捏著帕子的手,克制不住的顫抖。

  她閉上雙眸,儘可能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當她再度睜開眸子,聽到宮女來報,說應不染爬到城牆上時,她的喉頭深處傳來一陣濃厚的鐵鏽味兒。

  一口鮮血猝不及防的從她口中噴出來。

  江知年眸子閃過一絲慌亂,記憶里,他的母妃也是如此,不久就撒手人寰。

  皇后在宮女的攙扶下,強撐著身體,最後看了江知年一眼:「我若讓你回南疆,你可願發誓,再不與染兒牽扯?」

  江知年緩緩搖頭:「不願。」

  應不染是他的人,哪怕是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地牢的鐵索被打開,鎖鏈「嘩嘩啦啦」的聲音莫名讓人後脊生涼。

  隨著牢門的打開,一道鞭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在他身上。

  江知年被打的悶哼一聲。

  鮮紅色的血跡緩緩從囚衣里滲出,越來越明顯。

  在昏暗與白色交替的地牢里,極為猙獰。

  江知年有一瞬間覺得胸腔像是被豁開,由外及里。

  但他仍舊是咬著牙,硬生生受下皇后無處發泄的怒火。

  每一鞭,都向著他的右肩。

  直到那一身囚衣破破爛爛,直到血跡把囚衣全部浸染。

  直到皇后再也沒有力氣揮起手裡的長鞭。

  皇后冷眼看向江知年,眸子裡滿是怨恨:「為什麼,為什麼不願?你是南疆二公子,她是我慶國公主,生來錦衣玉食,你為什麼要毀了她!你知不知道,女子的貞潔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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