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從來都是他不曾宣之於口的愛


  馬車停靠在一條偏街。

  靜言從包袱里取出一錠銀子,然後快速下馬車,奔向布行。

  見著眼前的粗衣,江知年忍不住蹙起眉。

  這是最劣質的粗麻布料,若是不穿裡衣,這布料總是磋磨肌膚。

  唯一的好處便是輕便透氣。

  見江知年困頓的模樣,靜言耐心解釋:「染兒不讓我見你,所以她的衣服,我不能帶去。這粗麻布料雖不好,眼下卻是最適合我們的,帶著上好綢衣,莫說染兒起疑心,倒也要那些地痞無賴盯上。」

  江知年聞言,面色一寒。

  似乎是察覺自己言語不妥,靜言張了張口,還是選擇了沉默。

  

  眼看除了城,馬車疾馳在一條山野小路,又向前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靜言忽而要馬車停下,抱著包袱道:「我們步行。」

  江知年往眼前的小徑看了一眼,即刻心領神會,揮手讓馬夫將馬車拴在一旁的樹蔭下。

  兩人悶頭向前走了約莫兩炷香的時間,總算看見一個殘破的廟宇,布滿青苔的石階,階梯兩側比腰還高的雜草,肉眼看的到的荒蕪。

  江知年微不可察的斂緊眉頭。

  這座荒廟並不大,進了正門,裡面只有一間主殿。

  讓江知年沒有想到的時,這廟裡竟比廟外看起來還要破敗。

  許是背靠山陰,整個廟裡顯得有些潮濕陰冷。

  靜言深吸一口氣,用眼神示意江知年在主殿門外等候。

  「靜言,是你嗎?」

  靜言走進去後,主殿裡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江知年聽得心臟微微一顫。

  大病未愈,應不染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靜言應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來一個肉包,遞到應不染嘴邊:「染兒,嘗嘗,還熱著的。」

  應不染見著還帶著溫熱的肉包,眼眶一熱。

  她搖搖頭:「我不餓,你吃。那布條可是掛上了?你有沒有上前去看看,屋中還有沒有生活的痕跡?」

  言罷,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輕笑一聲,垂下那雙含著桃水的眸子:「他的心思極為細膩,應當猜出來,我是用香囊給他報平安,也不知驟然看見這布條,會不會著急。」

  靜言輕嘆一口氣,忍不住心道:哪裡是著急,簡直快病入膏肓了。

  她有意想讓應不染吃點飯食,便故意吊她胃口,揚揚手中的肉包:「你吃了這肉包,我便告訴你。」

  應不染看著被強塞進手中的肉包,一分為二,將那另一半塞回靜言手中,她知曉,兩人身上加起來也沒有幾個銅板:「你我一人一半。」

  靜言拗不過,見著應不染將半個肉包吃乾淨,才道:「放心吧,他很好。」

  應不染聞言,微微垂手,纖長的睫毛微微遮掩住她的雙眼,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染兒。」靜言將包袱里的粗衣拿出,幫著應不染把身上破舊的衣衫換下來,才屈膝坐在稻草堆上。

  「你既然這麼關心他,為什麼還要離開他?」

  她終於問出這個她和江知年都很想知道的問題。

  應不染微微一怔,視線落在手邊翹起的稻草上。

  這是間荒廟,除了一尊殘破的佛像外,只有一張斷了腿的供桌。

  這正殿中的稻草堆兒,都是她和靜言從廟外的草堆里抱進來的。

  應不染伸手把那根翹起的稻草揪了起來,在手中漫無目的的繞來繞去。

  然後,平靜的說出自己的答案。

  「因為喜歡。」

  站在門外偷聽的江知年,因為應不染的這一句話,那顆淹沒在谷底的心臟,像突然過了電,再次鮮活起來。

  「喜歡為什麼又要離開?」靜言從她手指上抽出那根被應不染彎折的稻草,放在膝蓋上,側眸看著。

  這一問,又讓江知年那顆躍到喉頭的心臟,短暫的卡住。

  應不染手上沒了把玩的東西,就開始摩挲身上的粗布衣角,她失神的看著那扇墜了半扇的窗。

  良久,才開口:「我是拖累。」

  然後,她轉頭看向靜言,繼續道:「於你,於他,都是。」

  靜言心中微駭,繼而便是刀割似的鈍痛。

  她將應不染輕輕擁進懷中,「你怎麼會這樣想?」

  應不染搖搖頭,將頭埋在靜言的脖頸處,低聲道:「靜言,你走吧,一路南下,你會生活的很好。」

  靜言眼見話題變得沉重,連忙從包袱里摸出江知年給的銀子,想要轉移應不染的注意力。

  「染兒你看,這是我這幾日出門,在城中布紡找了個夥計,今日掌柜給結了銀錢。」她心疼的摟緊應不染,「你不是拖累,等你好了,我帶你一起走。」

  應不染的病還未痊癒,跟靜言說不了幾句話,就又陷入昏迷。

  靜言將一旁的衣衫蓋在應不染身上,這才長出一口氣,躡手躡腳出去尋江知年。

  兩人並肩而行。

  這條狹窄的小路,來時分明覺地很長很長,回去時,竟意外的覺地很短。

  江知年不說話,只是沉默的向前走,讓人猜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靜言忽然道:「二公子,你能願意跟我來,其實還是在意染兒的吧?」

  江知年眸子閃過一瞬慌亂,而後又在靜言眨眼之間恢復如常,甚至讓她產生一種眼花的錯覺。

  「我其實看到了,那些人的身手很好。」靜言頓了頓,又繼續道,「二公子,你從未出過皇宮在,這些人的身手很好,向來是有人為你籌謀許久吧?」

  江知年抬眸看了靜言一眼,仍舊抿唇不語。

  靜言偷偷看了一眼江知年的表情,屏住呼吸,試探道:「復國?」

  江知年腳步猛地一頓,凜冽的目光掃的靜言渾身一顫。

  幾乎是張口否定了靜言的猜測。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靜言這才確定,自己觸碰到了江知年的禁地。

  對於江知年來說,這些兵力最初是他皇兄為了救他而偷偷散養在盛京城的,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慶國與南疆撕破臉皮後,能將江知年平安帶回南疆。

  最初江知年並不在乎,可後來,直到他遇見了應不染。

  他留下這下暗衛突然就有了理由。

  對於江知年來說,這些暗衛就是他最後的退路。

  如果應不染外嫁番邦,他就讓這些暗衛一路追隨,護她一生平安。

  如果應不染不願外嫁,這些暗衛會捨命護她離開。

  當初他對皇后說的,自己會拼盡所有對應不染好,從來都是他不曾宣之於口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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